休达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简陋的安全屋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柳倩靠在墙边,加密手机贴在耳边,周明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沉重而压抑。
“……我理解你的立场,柳倩。但你必须明白,这不是个人选择的问题。”周明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疲惫,“你已经暴露了身份,现在是国际焦点人物。李维的律师团队正在搜集一切对你不利的证据,包括你在联邦大楼的‘非法披露’,在瑞士的‘无授权行动’。如果你现在不回国,不正式进入官方保护程序,他们很可能会推动国际刑警对你发出红色通缉令。”
柳倩望向房间另一侧。叶薇正在给莉莉安娜梳头,动作轻柔,女孩则专心吃着涂了果酱的面包。马库斯在角落里调试设备,苏菲靠在窗边闭目养神,似乎在用能力感知周围环境。卢卡则全神贯注地盯着三块显示屏,试图追踪“普罗透斯号”的最新信号。
“如果我现在回国,那艘船上的五十个孩子可能会死。”柳倩压低声音,“周处,你看到了那些档案。你知道他们对那些孩子做了什么。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行动,等官方程序走完,‘新蜂巢’可能已经完成下一阶段实验,那些孩子要么成为永久的实验品,要么被灭口销毁证据。”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柳倩能想象周明在国安部地下指挥中心里踱步的样子,墙上是全球地图,闪烁的红点标记着各种危机。
“四十八小时。”周明最终说,“我给你四十八小时。不是以国安部特工的身份,而是以……个人身份。四十八小时后,如果你没有实质性进展,没有找到那艘船的确定位置,你必须立刻返回。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否则我将不得不启动你的解职程序,届时你将失去所有官方身份和资源,真正的孤立无援。”
柳倩感到胸口一阵闷痛,但还是回答:“明白,四十八小时。”
“还有,叶薇和她的小组……‘普罗米修斯之火’是个民间组织,没有正式授权,他们的行动存在法律风险。你要记住,你代表的是中国公民,不是任何私人武装。如果发生任何意外,你的行为将被视为个人行为,国家无法为你提供保护。”
“我明白风险,周处。”
“我不认为你真的明白。”周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柳倩,你是个优秀的调查员,但你现在情绪化,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在联邦大楼,你成功了,但那是因为我们有完整的后勤支持,是因为沃森的牺牲为我们创造了机会。这一次,你在别人的地盘上,对抗的是比李维更强大的对手。‘公司’不是一般的犯罪组织,他们是拥有国家级别资源的跨国实体,与多个情报机构有合作,甚至可能受到某些政府的秘密庇护。”
“所以我们就应该袖手旁观吗?因为对手太强大?”
“不,所以我们应该更聪明地行动,而不是单枪匹马闯进去。”周明叹了口气,“听着,我已经安排了一组人在马耳他。他们不会直接参与你的行动,但会在必要时提供有限支援。接头人代号‘灯塔’,今晚20:00会在瓦莱塔圣约翰大教堂东侧的回廊等你,暗号是‘地中海的风从东方来’。但记住,只有在你掌握了确凿证据,可以定位‘普罗透斯号’的实时位置时,才能请求支援。他们不会帮你寻船,但如果你找到了船,他们能协助救援。”
柳倩松了口气:“谢谢,周处。”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失去又一个优秀特工。”周明停顿,“还有,陈福一直在找你。他恢复得很好,坚持要参与后续行动。我把他安排在了马耳他,作为技术支援。他……需要见到你,柳倩。他认为沃森的死是他的责任。”
“不是他的错。”
“我们都知道,但你需要亲自告诉他。好了,时间到了。四十八小时。保持联络,每天早晚两次安全通话。如果错过一次,我就当你被俘或遇难,会启动应急预案。祝你好运,柳倩。”
电话挂断。柳倩放下手机,感到手心出汗。四十八小时,在茫茫地中海寻找一艘可能关闭了所有追踪系统的船只,还要面对“公司”这样的对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叶薇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不顺利?”
“给了我四十八小时。之后要么回国,要么被解职。”柳倩接过茶杯,暖意在掌心蔓延,“但我们有了一些支援。陈福在马耳他,还有一组人会在必要时协助。”
“官方支援总是有条件且有限的。”叶薇在她对面坐下,“但总比没有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马耳他?”
“下一班渡轮是下午三点。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柳倩看向卢卡,“有进展吗?”
卢卡推了推眼镜,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有一些。首先,我追踪了‘公司’在直布罗陀的车辆,发现它们属于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过去五年里购买了十二艘不同型号的船只,都登记为‘科研用途’,但其中有四艘在过去两年内相继报废或‘失踪’。有趣的是,这四艘船失踪的地点都在地中海,而且都是在天气良好的情况下失去联系。”
“你是说,它们可能被改装后重新投入使用?”
“很可能。其中一艘‘海豚号’,三年前在马耳他附近‘沉没’,船东获得保险赔付。但六个月后,一艘同样尺寸的船只以‘普罗透斯号’的名字在巴拿马注册,注册文件显示它是新建船只,但我比对了卫星图片,两艘船的结构特征有87%的相似度。”
卢卡调出一组对比图片,虽然船体颜色和上层建筑有所改动,但基本轮廓和比例几乎一致。
“所以‘普罗透斯号’就是三年前‘沉没’的‘海豚号’。”柳倩仔细查看图片,“这意味着它的航行模式、补给习惯可能保持不变。能查‘海豚号’最后一年经常停靠的港口吗?”
“已经查了。”卢卡敲击键盘,地中海地图上出现一系列红点,“它最常使用三个港口:马耳他的瓦莱塔、塞浦路斯的利马索尔,以及突尼斯的斯法克斯。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失踪前六个月,它突然改变了模式,开始频繁停靠一个不太常见的港口——利比亚的的黎波里。”
叶薇皱眉:“利比亚?那地方现在处于无政府状态,各种武装派别混战,确实是进行非法活动的理想地点。”
“不止如此。”苏菲突然睁开眼睛,从窗边走过来。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我刚才试图追踪那艘船,但被挡回来了。有一股……强大的精神屏障。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的意识叠加在一起,痛苦、混乱,但被某种力量强行融合,形成了一堵精神之墙。”
“你能描述那种感觉吗?”柳倩问。
“像是几百个孩子在同时尖叫,但声音被捂住了,只剩下沉闷的嗡嗡声。他们在恐惧,在痛苦,但还有一种奇怪的……服从感。就像他们的意识被剥夺了自由意志,变成了某种集体意识的一部分。”苏菲揉了揉太阳穴,表情痛苦,“我以前从未感受到如此扭曲的心灵聚合。‘蜂巢’……这个名字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字面化。他们可能真的在实验将多个大脑连接成一个网络,一个真正的蜂巢意识。”
房间里一片寂静。莉莉安娜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放下手中的面包,小声问:“那些在船上的朋友……他们会变成怪物吗?”
叶薇抱住女孩:“不会的,我们会救出他们。”
“但戴维说,等实验完成,我们都会变成‘更好的自己’,忘记爸爸妈妈,忘记家,只记得服从。”莉莉安娜的声音颤抖,“他说这是进化,是光荣。但我不想忘记妈妈,即使她已经不在了。”
柳倩感到一阵心酸。她蹲下身,平视女孩的眼睛:“莉莉安娜,你见过那个叫戴维的人吗?他是做什么的?”
“他是医生的助手,穿白大褂,有金色的头发,总是微笑,但笑容假假的。他负责给我们发药,记下我们吃药后的反应。有一次,我假装吞下药片,但其实藏在舌头下面,然后偷偷吐掉了。那天晚上,我做了好多梦,很奇怪的梦,好像能听到隔壁房间的玛丽在想什么……”
“心灵感应?”叶薇和柳倩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菲点头:“如果药物是用来抑制或控制能力,那么停止服用可能会让被压抑的能力短暂爆发。莉莉安娜,你能详细说说那个梦吗?”
女孩努力回忆:“我梦见玛丽在哭,因为她想妈妈。然后我‘听’到隔壁有人在说话,是戴维和另一个医生,他们在讨论‘融合率’和‘信号衰减’。后来我还‘听’到船底有机器在运转,很吵。还有……有海鸥的声音,很多海鸥,还有钟声,很大的钟声,每隔一段时间就响一次。”
“钟声?”卢卡迅速调出马耳他港口的资料,“瓦莱塔大港有一座大钟,每小时报时。但很多地中海港口都有钟。”
“但结合海鸥的声音,大概率是港口。”叶薇分析道,“如果‘普罗透斯号’需要补给,它必须停靠某个港口。问题是哪个,以及何时。”
柳倩看了看表:“距离渡轮出发还有五个小时。卢卡,你能在网络上搜索最近地中海各港口关于‘异常研究船’或‘医疗船补给’的消息吗?特别是那些偏僻的小港口或私人码头。”
“已经在做了,但数据量太大,需要时间。”
“那我来帮忙。”苏菲说,“虽然我无法直接定位那艘船,但如果它停靠在某个港口,船上那么多孩子的集体意识,即使被压制,也会在近距离产生微弱的精神涟漪。我可以尝试一次大范围的扫描,但会非常消耗精力,而且可能被对方感知到。”
“有风险吗?”
“如果他们也有精神能力者,可能会察觉到探测,但不太可能反向追踪到具体位置,除非距离非常近。”苏菲坐下,深呼吸,“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集中精神。”
叶薇点头,示意大家保持安静。莉莉安娜好奇地看着苏菲,小声问柳倩:“她也是特别的吗?像我一样?”
“是的,她也特别,但她的特别之处是用来帮助别人的。”
“我也可以帮忙吗?我不想只是被救,我也想救其他朋友。”
柳倩看着女孩坚定的眼神,心中一动:“莉莉安娜,你在船上时,有没有注意到任何特别的东西?不只是人和声音,还有气味、味道、光线变化……任何能帮助我们找到那艘船的细节。”
女孩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船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像医院,但又不一样,有点甜,有点金属味。饭菜总是有鱼,但不新鲜,有怪味。窗户都被封住了,但有一次,封条松了,我偷偷从缝隙往外看,看到很多白色的房子,建在山上,房子的屋顶是平的,有很多天线。还有……远处有一个很大的雕像,一个女人,手里举着什么东西。”
卢卡迅速搜索:“白色房子,平顶,建在山上——这描述符合地中海许多地方的建筑风格。但加上女性雕像……马耳他瓦莱塔上巴拉卡花园有一座‘自由女神像’的复制品,但那是举着火炬的女人。等等,利比亚的黎波里有一座‘地中海母亲’雕像,但那是抱着孩子的女性……”
“塞浦路斯尼科西亚有一座‘和平女神’雕像,但规模不大。”叶薇补充。
莉莉安娜突然睁开眼睛:“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戴维给我们看了一段视频,说那是‘我们的新家’,很漂亮,有很多花园。视频里就有那个雕像,女人手里举着……一个星星?还是月亮?”
卢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快速闪过一系列地中海港口的照片。突然,他停住了。
“是这里。摩纳哥的摩纳哥港,山上有一座‘格蕾丝王妃雕像’,她手中举着……一朵玫瑰。但从某些角度看,可能像星星或月亮。”
柳倩凑近屏幕。照片中,一座优雅的女性雕像矗立在山顶,俯瞰着蔚蓝的地中海,背景是密集的白色建筑。摩纳哥——全球富豪的游乐场,也是避税天堂和灰色交易的温床。
“但莉莉安娜看到的是从海上的视角,如果船在摩纳哥港,从某些角度确实能看到这座雕像。”叶薇分析道,“而且摩纳哥有完善的游艇码头和私人港口,监管相对宽松,只要付够钱,几乎可以停靠任何船只而不受检查。”
“普罗透斯号”最后消失的地点在地中海西部,而摩纳哥正位于地中海西部。时间线上也吻合——三十六小时前失去信号,足够一艘中型船只以经济航速从公海抵达摩纳哥。
“我们需要确认。”柳倩说,“苏菲,你能试着扫描摩纳哥区域吗?”
苏菲没有睁眼,但点了点头。她的呼吸变得深长而有节奏,额头上渗出更多汗珠。几分钟后,她突然剧烈颤抖,叶薇赶紧扶住她。
“找到了……”苏菲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在摩纳哥港口东北角的私人码头区,有一片精神‘空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周围的意识波动。我能感觉到微弱的痛苦和恐惧,但很模糊,被某种屏障压制着。至少有……三十个,不,四十个意识源,都处于半清醒状态。”
“能确定是孩子吗?”
“大部分是儿童或青少年,但有几个成年意识,其中一个是……冰冷的,像机器,监视着所有人。还有一个……”苏菲突然抓住胸口,脸色苍白,“有一个非常强大的意识,但不是人……我说不清楚,它像是多个意识的混合体,但又不完整,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柳倩的心沉了下去。“蜂巢”实验可能已经进入了更可怕的阶段——他们不仅在研究如何增强或控制超能力,可能在尝试创造某种集体意识实体。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她站起身,“如果船在摩纳哥,它可能很快就会离开。一旦进入公海,我们就很难追踪了。”
“但摩纳哥不是普通地方。”卢卡提醒,“它是主权国家,有自己的法律体系,而且非常保护隐私。没有确凿证据和正式的法律文件,当地警方不会轻易搜查私人码头,尤其是那些属于富豪和权贵的码头。”
“那我们就不通过官方渠道。”柳倩已经有了计划,“叶薇,你能搞到进入那个码头区的通行证吗?或者,有其他方式能接近那艘船而不被发现?”
叶薇思考片刻:“摩纳哥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游艇展,很多私人码头对外开放展示。如果‘普罗透斯号’伪装成科研船或医疗船,它可能会以参展的名义停靠在公共区域。我们可以混进展览,接近那艘船,确认情况。”
“但如果它没有参展呢?”
“那我们可能需要从海上接近。马库斯是潜水和攀岩高手,可以从水下潜入。但前提是我们要先确认船只的具体位置和安保情况。”叶薇看了看时间,“下一班去尼斯的飞机两小时后起飞,从尼斯到摩纳哥只要半小时车程。如果现在出发,我们今晚就能抵达。”
柳倩迅速做出决定:“叶薇、马库斯和我先去摩纳哥。苏菲和卢卡带着孩子们留在休达,与我们在西班牙的联络人汇合,确保他们的安全。如果我们找到船并确认孩子们在上面,我会联系周处长安排的支援小组,同时你们从后方提供技术支援。”
“我也想去。”苏菲坚持,“我的能力可能有用。”
“但你已经很疲惫了,而且如果对方有精神能力者,你可能会暴露我们。”柳倩摇头,“这次行动需要隐秘。等我们确认情况,需要突破精神屏障时,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但不是在侦察阶段。”
苏菲还想争辩,但叶薇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是对的。我们需要你在后方保持联络,如果我们在前面失联,你就是最后的保障。”
计划确定,众人迅速行动。柳倩给周明发送加密信息,简要汇报了摩纳哥的发现和行动计划,请求批准。回复很快:“谨慎行动,只侦察,不接触。确认目标后立即报告,等待支援。重复,等待支援。不要单独行动。”
柳倩看着最后四个字,知道周明是担心她的安全,但她更担心船上那些孩子的安全。每多等一分钟,那些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一小时后,柳倩、叶薇和马库斯登上了飞往尼斯的航班。飞机爬升时,柳倩透过舷窗看着下方渐渐缩小的休达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两天前,她还在伯尔尼的安全酒店里,以为联邦大楼事件会是结束。现在她明白,那只是开始,冰山才刚刚露出一角。
“你在想什么?”叶薇在旁边的座位问。
“想那些孩子,在想我们能救出多少,在想有多少已经……”柳倩没有说完。
叶薇沉默了一会儿:“我弟弟被救出来时,已经经历了三年的实验。他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爱笑爱闹的男孩。他害怕声音,害怕光线,害怕任何突然的触碰。但他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恢复,就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现在在哪里?”
“在瑞士的一个特殊疗养院,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和看护。我每个月去看他一次。每次去,他都能多认出我一点。”叶薇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坚韧,“所以你看,即使是最坏的情况,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有希望。而我们的工作,就是给他们这个机会。”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机舱。柳倩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思绪。摩纳哥,全球最富有的地方之一,也是阴影最深的地方之一。在那里,金钱可以买到一切,包括法律和良心。而他们,没有金钱,没有官方授权,只有信念和决心。
“普罗米修斯之火”,盗火者。在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天火,被宙斯锁在高加索山上,每日忍受被鹰啄食肝脏的痛苦。但他从不后悔,因为他给予人类的是希望和文明。
他们能给予那些孩子希望吗?柳倩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不去尝试,就永远不会知道。
飞机开始下降,尼斯蔚蓝的海岸线在下方展开。马库斯从前排座位转过头,压低声音说:“刚收到卢卡的消息,摩纳哥游艇展的参展名单上没有‘普罗透斯号’,但有一艘名为‘赫尔墨斯号’的科研船,注册信息是巴拿马,船主是一家名为‘未来医学研究基金会’的机构,听起来很可疑。”
“赫尔墨斯,希腊神话中的信使之神,也是商业和旅行之神。”柳倩思索,“而普罗透斯是能变化外形的海神。可能是一艘船的两个名字,也可能是姐妹船。”
“卢卡在查那家基金会的背景,但初步看来,它与李维的离岸公司有间接的资金往来。”马库斯说,“更可疑的是,‘赫尔墨斯号’申请了明天凌晨四点离港,目的地是‘国际水域科研作业’。如果它就是‘普罗透斯号’,那么我们有不到十二小时的时间确认并阻止它离开。”
“四点离港,那么最晚三点就会开始准备。我们需要今晚就侦察。”叶薇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五点,我们七点前能抵达摩纳哥。有五个小时的夜间侦察窗口。”
“足够了。”柳倩说,“但我们需要装备。叶薇,你能搞到侦察设备吗?”
叶薇露出神秘的微笑:“在摩纳哥,只要有钱,什么都能搞到。而幸运的是,‘普罗米修斯之火’虽然缺人,但不缺钱。我们有一些……同情者,愿意资助我们的行动。”
一小时后,飞机在尼斯降落。三人没有停留,直接租车前往摩纳哥。夕阳西下,地中海波光粼粼,沿岸的豪华别墅和酒店在暮色中亮起灯光,宛如一串珍珠。这里是财富和奢华的象征,但柳倩知道,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下,隐藏着世界上最黑暗的交易。
进入摩纳哥境内,叶薇联系了她的“同情者”。一小时后,他们在蒙特卡洛一家不起眼的旅馆房间里收到三个背包,里面是夜视仪、微型相机、通讯器、攀爬工具,以及三把非致命性武器——电击枪和麻醉枪。
“我们的线人说,港口区的安保很严密,尤其是私人码头区域,有武装警卫和大量监控。但今晚有个优势——摩纳哥亲王举办慈善晚宴,许多富豪和名流都会参加,港口的一部分安保力量会被调去负责晚宴安保。”叶薇检查着装备,“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但‘赫尔墨斯号’停靠的私人码头属于一位俄罗斯寡头,他今晚也会参加晚宴,但他的码头有自己的私人安保,不受官方调动。”马库斯看着平板上的地图,“我们需要分成两组,一组制造小范围干扰,吸引安保注意,另一组趁机接近船只。”
“我去接近船只。”柳倩立即说,“我对‘蜂巢’项目最熟悉,能最快识别船上的情况。”
“我跟你一起,负责技术和潜行支援。”马库斯说。
叶薇点头:“那我负责制造干扰。但我需要提醒你们,如果被发现,不要尝试强行突破。摩纳哥警方对待非法入侵非常严厉,尤其是涉及外国权贵时。我们最好不被发现就离开。”
计划确定,三人换上深色便服,将装备装入不起眼的背包。晚上十点,他们抵达港口区。正如情报所示,因为慈善晚宴,主码头区的安保人员明显减少,巡逻间隔变长。但私人码头区依然戒备森严,高墙、铁丝网、监控摄像头,以及偶尔走过的牵着狗的警卫。
“赫尔墨斯号”停靠在最里面的一个码头,周围有其他几艘豪华游艇。从远处看,它确实像一艘科研船,白色船体,红色十字标志,上层建筑有各种天线和传感器。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窗户都被涂黑或遮盖,甲板上没有常见的科研设备,反而安装了一些奇怪的圆顶结构,像雷达,但形状更奇特。
“那些圆顶……”马库斯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看起来像是电磁屏蔽装置。如果船上有精神能力者,这些装置可以防止能力外泄,也可以阻止外部探测。”
柳倩用微型相机拍下船只的各个角度。船只吃水很深,说明载有重物。甲板上有几个通风口,但都被加密网格覆盖。最可疑的是船尾的一个特殊舱门,比一般的货舱门小,但加固了,门上有生物识别锁。
“看那个。”马库斯指向船体侧面,靠近水线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油漆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形状是一个蜂巢图案,很小,但确实是“蜂巢”的标志。
“就是它。”柳倩确认。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上去。船上有至少六个警卫,两人在甲板巡逻,两人在舷梯处,还有两个在驾驶室。水下可能有传感器,直接潜水靠近有风险。”马库斯分析。
叶薇在通讯器中说:“我可以制造一场小火灾,在相邻的码头。那里的游艇属于一位沙特王子,他今晚也在晚宴上。如果他的游艇出事,安保力量会被吸引过去,至少五分钟。”
“五分钟够吗?”
“如果顺利,三分钟就能上船,两分钟初步侦察。”马库斯计算道,“但我们需要知道去哪里找证据。船很大,我们不可能搜遍每个角落。”
柳倩回忆莉莉安娜的描述:“她说船底有机器噪音,实验室像医院,孩子们被关在类似舱室的房间里。如果他们是主要‘货物’,应该被关押在易于控制但又能快速转移的位置。可能是下层甲板,靠近船尾,有独立通道和出口。”
“船尾那个加固舱门。”马库斯调整望远镜,“下面可能就是关押区。但我们需要进入内部确认。”
叶薇的声音传来:“准备好了,一分钟后点火。火势会被控制在小范围,但会产生足够的烟雾和混乱。你们有五分钟窗口。现在开始倒计时:六十、五十九……”
柳倩和马库斯移动到离“赫尔墨斯号”最近的隐蔽点。马库斯检查潜水装备,他将从水下接近,从船尾爬上去,避开甲板的视线。柳倩则等待火灾引起的混乱,从码头侧面接近。
“三十秒。”
柳倩深呼吸,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联邦大楼事件后,她以为自己不会再紧张,但此刻,面对未知的船只和可能的危险,她感到肾上腺素飙升。
“十、九、八……”
突然,柳倩的加密手机震动。她皱眉,这个时候谁会联系她?是周明?但安全通话时间还没到。
“三、二、一。点火。”
相邻码头突然亮起火光,烟雾升起。警报声响起,警卫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呼叫,码头上的人开始向火灾方向跑去。
“行动。”马库斯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柳倩从藏身处冲出,快速穿过码头,利用阴影和集装箱掩护,接近“赫尔墨斯号”。舷梯处的两个警卫也被火灾吸引,其中一个离开去查看情况,另一个则紧张地观望,没有注意到柳倩从背后靠近。
一记精准的电击,警卫无声倒地。柳倩将他拖到阴影处,迅速登上舷梯。甲板上空无一人,巡逻的警卫应该也去火灾现场了。她按照计划,向船尾移动。
船尾的加固舱门紧闭,生物识别锁闪着微弱的红光。柳倩尝试用通用解码器,但无效。这种锁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指纹、虹膜或面部识别。
突然,舱门上的通讯器响起一个声音:“甲板人员,报告情况。为什么有人离岗?”
柳倩僵住。是驾驶室的人在呼叫。她必须回答,否则会引起怀疑。但她的声音会被认出是女性,而船上的警卫都是男性。
她压低声音,模仿对讲机的杂音:“一切正常,只是去查看火灾情况。”
短暂的沉默,然后:“你不是彼得。你是谁?”
暴露了。柳倩立刻拔枪,但已经晚了。警报响起,不是普通的警报,而是一种高频声波,刺得她耳膜生疼。同时,甲板上的灯全部亮起,将她完全暴露在光线下。
“放下武器,慢慢转身。”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柳倩抬头,看到驾驶室窗口伸出的枪口,不止一把。同时,船尾舱门打开,四个全副武装的人冲出来,将她包围。
“柳倩女士,我们等你很久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舱门内走出,金色头发,戴着眼镜,脸上是那种“假假的微笑”——正是莉莉安娜描述的戴维医生。
“你们知道我会来。”
“李维先生被捕后,我们就提高了警戒等级。考虑到你的行事风格,摩纳哥是最有可能的目标之一。”戴维走近,他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格外冰冷,“而且,我们故意留下了一些线索,比如那个女孩关于雕像的记忆。很聪明,不是吗?让你们以为是自己发现的,其实是我们的引导。”
柳倩的心沉到谷底。这是个陷阱,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故意让莉莉安娜记住雕像的细节,故意让苏菲“感知”到摩纳哥的精神信号,一切都是为了引她上钩。
“你们想要什么?”
“硬盘原件,当然。还有你。”戴维微笑,“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你自愿参与我们的下一阶段实验。你知道,普通人的大脑无法承受‘蜂巢意识’的融合,但像你这样经过专业训练,心智坚定的个体,是完美的候选人。沃森先生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虽然他死了,但他的神经模式为我们提供了宝贵数据。而你,柳倩女士,你能提供更多。”
“沃森……”柳倩想起那个为她挡下电弧的男人,他的牺牲,他的勇气。现在这些人竟然用他的死来做实验。
愤怒在胸中燃烧,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还没输,马库斯还在水下,叶薇在外面。她需要拖延时间。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们只好用强制手段,但那样会损伤大脑,数据不完整。”戴维遗憾地摇头,“而且,如果你不合作,我们就不得不处理掉一些‘库存’来激发你的……同情心。比如那个意大利女孩,莉莉安娜。我们的人已经找到她在休达的安全屋了。”
柳倩感到血液凝固。他们知道莉莉安娜的位置,这意味着苏菲和卢卡也有危险。
“你们不会得逞。”
“哦,我们已经得逞了。”戴维看了看表,“此时此刻,我们在休达的人应该已经控制了你那些小朋友。至于叶薇女士,她刚刚制造的火灾已经被扑灭,她本人也被我们的人包围了。至于水下的那位……”他示意一个警卫向水中投下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水面泛起剧烈的气泡,然后马库斯浮出水面,被一张带电的网缠住,失去意识。
“很不错的团队,但不够专业。”戴维转向柳倩,“现在,请放下武器,跟我们走。只要你合作,我保证你的人都能活命。包括那些孩子。”
柳倩看着周围指向自己的枪口,看着水中昏迷的马库斯,想到可能已被捕的叶薇,以及休达的孩子们。她缓慢地放下枪,举起双手。
“明智的选择。”戴维点头示意,两个警卫上前给她戴上手铐。
但就在手铐合上的瞬间,柳倩突然用中文大喊:“周处,现在!”
戴维一愣,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下一秒,港口上空突然亮起刺眼的光芒,几架无人机从夜空中出现,投射出强烈的探照灯光,将“赫尔墨斯号”照得如同白昼。同时,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声音:“这里是摩纳哥警察特别行动队,船上的人员立即放下武器,接受检查!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戴维脸色大变:“不可能,我们买通了警方高层……”
“你买通的可能是某个人,但买不通整个系统。”柳倩冷笑,“你以为我真的会毫无准备就闯进来?从我看到那个雕像细节时,我就怀疑是陷阱。太明显,太完美。所以我联系了周处长,他通过外交渠道向摩纳哥政府施压,提供了李维犯罪网络的证据,包括与贵国某些官员的勾结。现在,你们没有保护伞了。”
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十几艘警用快艇包围了码头。直升机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戴维和他的手下陷入混乱,不知该抵抗还是投降。
“你也许抓住了我,但你的同伙已经控制了休达,抓住了那些孩子!”戴维绝望地喊。
“你真的这么认为?”柳倩看向远处。
港口入口处,一艘快艇正快速驶来。船头站着叶薇,旁边是苏菲和卢卡,以及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快艇靠岸,叶薇跳上码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休达安全屋的画面——几个武装分子被制服在地,莉莉安娜和其他孩子安然无恙。
“我们也有准备。”叶薇微笑,“你以为我们只有一个小团队?‘普罗米修斯之火’的联络网比你想象的大,戴维医生。你在休达的人已经被西班牙国民警卫队逮捕,罪名是绑架和恐怖主义。”
戴维瘫倒在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柳倩被警察解下手铐,一名高级警官向她敬礼:“柳女士,感谢您的合作。我们将在国际刑警的协调下彻底搜查这艘船,救出所有被非法拘禁的人员。”
“船上至少有三四十个孩子,可能还有更多受害者。请小心,他们可能受到药物控制,或有其他健康问题。”柳倩提醒。
“我们已经调派了医疗团队。请放心,我们会妥善处理。”
柳倩点头,走向叶薇。两人紧紧拥抱。
“你差点把我吓死。”叶薇说,“当我们看到你被包围时,差点就提前行动了。”
“我必须让他们完全暴露意图,才能确保警方有充分理由介入。”柳倩看向正在被警察带走的戴维,“现在,我们可以彻底搜查这艘船,找到所有证据,救出所有孩子。”
“不止这艘船。”叶薇压低声音,“卢卡在船上系统中找到了‘新蜂巢’的坐标列表。这艘船只是移动实验室之一,还有至少三个固定设施,分别在公海的人工岛、某个非洲国家的私人领地,和南极的一个‘科研站’。这个网络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柳倩感到既疲惫又充满决心。一次胜利,但战争还未结束。冰山之下,还有更大的阴影。
“我们会一个个找到它们,一个个摧毁。”她说,看向正在被警察从船舱里救出的孩子们。他们大多瘦弱、惊恐,但还活着,还有人性的光芒在眼中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