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刚进家门,就听见几个侄子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告状:“大娘不给我们吃,她说让我们滚,想吃找自已的爹,又不是没有爸妈的孩子。”
张桂兰脚步停了下,这几个孩子被宠的,真的不是个东西。
在军区,别人家的官都大,他们谁也不敢欺负,就抱团回来欺负家里的姐妹。
看到张桂兰进了家门,阮老太太坐在地上,又拍屁股又拍巴掌,扯着嗓子喊:“老头子…… 老头子啊!”
弟妹见状,立马冲了上来,指着张桂兰的鼻子骂:“大嫂,不是我要说你,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自利?侄子问你要个粽子,你都不肯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们都想用力摇张桂兰,把以前那个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大嫂还她们!
张桂兰隔着纱窗,淡淡看向坐在屋里的丈夫,轻声开口:“因为我想离婚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满院的吵闹,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阮老太太猛地扑上来,手指戳着张桂兰的鼻尖,凶神恶煞:“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张桂兰满脸厌恶:“怎么就不能是你儿子有人了?”
“你再胡说,我抽死你!” 阮老太太气得跳脚。
张桂兰压着嗓子,字字清晰:“那你就闭嘴。你说这话之前,跟你大儿子商量过吗?我离婚后绝不会再婚,你倒是看看你儿子,离了婚会不会很快再娶。
这么简单的事,没人看明白吗?你非要闹,就是拆你大儿子的台。他一个人辛苦扛着全家,你们个个拖后腿,真把他闹腾得前途尽毁,你再跟谁蛮横去?”
她用魔法对轰,拿老太太最在意的大儿子说事,而不是说自己委屈。
果然,阮老太太被说得一愣,嘴硬道:“你胡说,就是你在外面有人!”
张桂兰冷笑:“你就这么恨你大儿子?一心想给他扣绿帽子?他头上不绿,你心里就不痛快?”
老太太气得又跳,“我没有!是你胡说!”
张桂兰冷眼看着老太太跳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仍旧每一句都刺人心。
“那你就承认,是你闹得家里六宅不宁,我们才要离婚。这错,你不扛,我不扛,就得你大儿子扛。”
“凭什么是我?!” 阮老太太从没见过张桂兰这样条理分明地说话。
老太太不能理解大儿媳妇这是怎么了?怎么不怕她了!
但其实,论力气,张桂兰根本不怕阮家任何一个女人,她本就是家里最能扛的。
她不是怕老太太,是敬,是把她当长辈尊重!
张桂兰看着她:“你替你儿子扛下,他会感激你,我也不会恨你。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要脸干什么?”
阮老太太心里还惦记着脸面,可一想到能帮大儿子,终究嚎了一嗓子:“我的命好苦啊…… 老头子你看看,大儿媳妇不听我话啊!”
嘴上哭嚎,却没再往张桂兰身上扑,算是默认了这茬,放了她一马。
张桂兰转身进屋,收拾自己的行李。
十来年了,所有东西拢在一起,连一个柳条箱都装不满。
阮营长盯着她,沉声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谁教你的?”
张桂兰淡淡回:“读书明智,书读多了,道理自然就懂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你早这样,我妈怎么会这么过分?说到底,你也有错。” 阮营长还在推卸责任。
张桂兰懒得解释:“是啊,你怎么想都可以。”
我心里有太多话,可已经没兴趣跟你多说一句。
屋外,阮老太太还在唱大戏,又哭又闹,一会儿说要上吊,一会儿说要自杀。
两个弟妹心慌意乱,她们比谁都不想大嫂离婚。
自打张桂兰不再包揽所有活计,这一年阮家上下都过得别扭,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气。
但这一年张桂兰是不像从前那般包揽一切,可公摊的活她一样没落下:五天去一次菜园,五天扫一次院子,不吃家里的,也尽了该尽的本分。
说到底,也是物伤其类 。
连大嫂这样能干的人都离婚了,她们这些更没用的,将来又能好到哪里去?
阮营长坐在桌前,慢慢写着离婚申请。
张桂兰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口。
她早就存好了钱,也悄悄问过江晚意,想去清水县发展。
江晚意一口答应,说那边有间空房,让她过去开个摊子,专卖鱼水情的货,还能先货后钱,不用掏太多本钱。
鱼水情人脉广,她一个人过去,也绝不会受欺负。
她心里崇拜杨玉贞,想着离得近一些,沾点蒙荫,日子总能过起来。
等阮营长写好申请,递到她面前时,张桂兰眼睛微微发涩。
她一字一句仔细看着纸上的内容,然后一笔一划,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阮营长眼神沉重,总感觉到事情已经不由自己的意志发展了。
签完字,她没有立刻走,照旧在屋里睡了一觉。
她怕男人半夜反悔,不肯上交报告。
一整夜,她的心怦怦狂跳,比当年结婚时还要激动不安。
翻到第九个身时,身边的男人忽然开口:“你要是真舍不得,我可以不离婚。”
真到了要分开的这一刻,他反倒想起了张桂兰的好,原本坚定的心,又动摇了。
张桂兰一动不动,睁着眼,一直熬到天亮。
男人气得要死。
早上睁开眼睛,张桂兰已经推门出去了,然后像过去的很多天一样,他想看到她,就只有晚上了。
那沉默的身影,男人叹了一口气。
算了,这样夫妻不像夫妻,朋友不像朋友,再这样下去,就结了死仇了。
以前他认为离婚就是结死仇,双方一定不死不休,所以不如把对方按死。
但现在,张桂兰说她离婚,但不再婚,而且还会给儿子赚钱,离婚她也一再退让,给了男人一种错觉,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是的,张桂兰十几年的忠厚老实给她加了分。
离婚后,还可以成为养孩子的搭子。
没必要搞得那么难看。
男人将离婚的条子交了上去,在问话的时候,叹息了一声。
“我的妻子是很好的人,但是我妈容不下她,我也没有办法,放她自由,我想预支三个月的工资给她,也是跟我一场,不能落得她之后都没有活路。”
谁不说他有情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