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少了一个使唤问话的人,住起来就没有那么方便了。
再说她这个病,其实住院也没有用,吊了几天水,消了炎症,接下来就需要慢慢养着。
江夫人出院了,像鬼一样阴魂不散的,又摸到乔云霆的小家。
她敲了半天门,里面半点动静都没有。
邻居军嫂被吵得烦,拉开门探出头,皱眉盯着她:“你女婿一家搬到他妈那边住了,这里空了好些天了!”
“搬…… 搬走了?” 江夫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军嫂没再理她, “砰” 一声甩上门,嘴里还嘀咕着晦气。
自打知道江夫人真的得了皮肤病之后,而且是那种很脏的皮肤病,大家心里有些猜测都成了真,哪怕不是那种病,但肯定是那地方得了皮肤病,那么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妇人,不会再想和江夫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了。
这是江夫人自欺欺人的时候没有想到的后果。
搬到他妈哪里?杨玉贞那儿!
这几个字像道惊雷,劈得江夫人脑子瞬间清醒。
她打了个寒颤,汪南枝!那天汪南枝从杨家跑回医院,生气的时候说的话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你那个亲家母就是个泼妇!”“她什么脏话都骂得出来!”
那会儿她半点儿没往深处想。
现在全对上了!
汪南枝肯定是去杨家找江晚意,撞在了杨玉贞手里。
以杨玉贞那泼天的性子,绝对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说不定还动了手,怪不得姐姐回来,那副见了鬼的模样。
可笑,她当天居然一句都没听明白,还以为姐姐是被江晚意气昏了头。
想通这一切,江夫人没有半分痛快,只觉得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因为,她自己也怕杨玉贞啊!
那天被杨玉贞当众按在地上,左右开弓扇耳光的疼,又一次被回忆起来,她躺在地上任她打耳光,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周围的人都在笑话她,她的尊严被碾得稀碎。
她一直强迫自己忘掉,可此刻,那些记忆排山倒海涌上来。
“啊 ——!”
她发出一声尖细惊叫,像被狠狠咬了一口,猛地往后弹开。
踉跄几步,头也不回,几乎连滚带爬逃离了这里。
对门军嫂又被惊动,拉开门缝只看见一个仓皇逃窜的背影。
她忍不住啐了一口:“这江家都是些什么人,跟疯了一样。幸好晚意嫁得好,不然摊上这么个妈,日子怎么过。”
想到哪怕赚了一千万的大导演,生活上也有不如自己的地方,军嫂对于江晚意产生了一丝说不出的怜爱。
几乎没有人不爱美强惨的。
江晚意正因为有了个江夫人在这边跳个不停,所以她在部队会被大部分人怜爱,和包容。
杨玉贞完全不知道,一家子凑一起聊天。
江晚意梳理账目、立规矩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杨玉贞只把好大方向,掌控全局,婆媳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就把鱼水情的生意,理得明明白白,全上了正轨。
杨玉贞心大,向来各事分给几徒弟,琐碎活儿交给下面人去做,她反倒清闲,颇有几分垂拱而治的味道。
江晚意太喜欢现在这份摄影师兼设计师工作了,名义上在鱼水情挂职,实则自由得很。
这工作最妙的就是可进可退。
想偷懒、想躲清静,随时可以不去,没人会说半句。想躲开江家那些破事,又可以天天准时上班,没人觉得反常。
一张完美体面的幌子,让江晚意生活的进退自如,太爽了。
这天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厅闲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以后还想做点啥。
对于杨玉贞来说钱早就不缺了,名声,杨玉贞如今在某些圈子里,也算个人物了。
杨玉贞靠在软沙发里,捧着杯热茶,语气难得淡然:“我觉得吧,国家给我的已经太多了。多到我现在对赚更多钱、搏更大名声,都没什么太大兴趣了。”
旁边陆西辞闻言,几不可察轻笑了一下。
一般人这样说话,潜台词就是,我喜欢钱,我喜欢名利,我可太喜欢了,我要大干场了。
陆西辞觉得杨玉贞就是这个意思,但他不会说破,只是点头,无比真诚地道:“杨主任觉悟真是高。”
杨玉贞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见过大风大浪,也享过真富贵。对旁人汲汲营营的东西,早有了几分不过如此的淡漠。
只因为她没有往下面深挖,但她真正的深层想法,被陆西辞已经看透。
江晚意立刻点头,眼神满是信赖追随:“嗯,妈妈,我也一样。您想做什么,我都跟着您。”
对她而言,婆婆的方向,就是她的方向。
小月亮也赶紧举起小手,奶声奶气:“奶奶,我也要一样!我也跟着你!”
江晚意温柔摸了摸女儿的头,轻轻摇头:“月亮不行哦。你得先学会赚足了名利,再学会淡薄名利,这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你不能把你没有的东西淡薄了!”
她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定。
家里条件再好,也不能把孩子养在真空里,基本的生存能力、对价值的认知,必须从小教起。
陆西辞看向杨玉贞,问出最关键一句:“那你具体…… 打算怎么做?”
杨玉贞真想把心事谈给陆西辞听,因为有时候她发现有的事情在脑子里并不清楚,需要和人谈话,慢慢的才有一个更清楚的想法。
杨玉贞说:“我想做点能帮到别人的事。但前提是,不能牺牲我自己的生活品质。我实在不想,和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有太多直接交道。”
她太清楚了,苦难深重的人背后,往往是一个又一个泥潭,像甩不掉的影子,沾上就很难脱身。
她同情,也愿意伸手帮一把,却绝不想被拖进去,更不想被无尽诉苦、索取和道德绑架填满生活。
很多人不是没有同情心,而是同情心的代价严重的会拖垮他们的生活。
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等着下文。不
影响自己生活、不和受助者直接纠缠,还要帮人,这尺度,实在不好拿捏。
杨玉贞抬眼,目光在家人脸上缓缓扫过“我在想……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