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这就来!” 屋里立刻有人应。
院子里,嫁妆早收拾妥当,红绸捆得整整齐齐,摆了一地。
那群退伍军人齐齐上前。
今天没穿军装,统一深色衣裤,身姿挺拔,动作干脆,看起来真是太像样了。
他们两人一组,抬的抬、扛的扛,箱笼、被褥、脸盆、痰盂,件件稳当,先一步搬出院子,给送亲队伍开路。
那架势,不像搬嫁妆,像执行任务,整齐利落,自带一股压场的稳劲。
嫁妆全搬上房车和面包车,大件牢牢捆在车顶。
院里的小汽车早打着火,引擎低低轰鸣。
郑绪东捏着记事小本子,跟调度一样扯着嗓子喊:
“这辆上十二个!你们上这辆!后面那辆还能塞一个!快上车!晕车的靠窗!抱孩子的坐中间!”
为了多拉人,车塞得满满当当。
小汽车不是客车,后排挤四五六个、副驾坐俩,都是常事。
这会儿谁也顾不上舒服,能塞进去就行。
一辆小汽车坐十个人,除了驾驶员,每个人腿上都能再坐一个人,算是叠加位,但那时候人矮,也没多受累。
虽然挤,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挤,比春运火车还是好很多。
好在路程不远,两个多小时,忍忍就到。
江晚意心细,早想到这一层。
早上给乔幼苗化妆前,就叫杨秀娟把晕车药发下去,一人一片,温水送服。
江晚意自己出面和大家解释,“都吃了防着。路不远,但车挤、起得早,别吐车里。”
这会子哪有不听话的,真吐到人家车子里,那事就大发了。
一切忙而不乱,紧张却有序。
噼里啪啦 ……
鞭炮再响……
迎亲的人抹净嘴,嫁妆被退伍兵稳稳抬走,送亲亲戚在郑绪东指挥下挨个上车,他点清人数,自己跑去,进了房车,其实房车后面更颠的,但是房车里东西多,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
一辆辆锃亮的小汽车,慢慢驶出窄胡同,晨光里排成长龙,往新郎家开去。
车声、人声、鞭炮声,渐渐远去。
大杂院门口,只剩一地红碎纸屑,空气里还飘着饭菜香。
刚才还喧天的院子,一下子静下来,空落落的。
车队最前面,是退伍兵开路,步伐沉稳。
杨玉贞一家坐头车,只在车头贴着大大的双喜。
江晚意开车,包打听麻利挤上杨玉贞这辆车。
江晚意驾驶,副驾杨秀娟抱小月亮,后排挤着杨玉贞、包打听、赵晓燕。
这车是一点也不挤,杨玉贞打了个呵欠,拿枕头靠着继续睡。赵晓燕贴玻璃上了,眼睛兴奋的不得了,还轻声和前排的小月亮说话。
这丫头平时基本上没有声音,像个背景板,但只有这时候太兴奋,又轻松的环境里,才会展露一丝孩子天性。
次车是婚车,扎着花贴双喜。
乔明泽父子、乔幼苗和傅斯年,坐傅家带来的那辆唯一吉普车。
傅斯年舅妈挨着乔幼苗和傅斯年坐后排,乔家父子挤副驾。
乔仲玉扒着车窗,眼睛舍不得挪开,看着一路熟悉的街景。
他一点不晕,反倒浑身兴奋。
乔幼苗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物,心里五味杂陈。
傅斯年心情很好,他握着乔幼苗的手,脸上带着笑。
新的人生,就跟着车轮滚动,再也回不了头,正式开始了。
在城区里,杨玉贞暂当头车。
一出城,立刻被后面的沈策开车超过。
毕竟江晚意不认路。
没有电子地图,就得靠沈策这种认路神人领道。
沈策车上坐的全是傅斯年的亲戚朋友,看着这豪华坐驾,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伸手都在摸。
沈策嘴角微挑,话不多,分寸很足:“等会儿停车,叫人拿相机,给你们拍张开豪车的照片。”
他本就话少,如今以杨玉贞第一保镖自居,也学着撑场面,像凌南慎那样,把自己的位置立住。
一群人都笑着称沈哥,递烟不断。
一出城,路就开始颠。
刚走一个半小时,走了一大半路了,头车停下,沈策喊所有人下来休息十分钟。
五月一日的油菜田,早没了三月的金黄花海。
满眼都是待收的黄绿豆荚,夹杂金棕,南北已有零星地块开镰,露出褐土。
景色依旧敞亮好看。
中年男人尿急比女人还快,纷纷窜到路边树棵子解决。
傅斯年一个朋友,掏出随身海鸥 相机 —— 全金属老款,底部开盖。
沈策接过来,啪啪啪连拍。
一车兄弟,轮流坐进驾驶位,每人一张。
沈策抓拍稳准,显然私下下过苦功。
也是因为江晚意对胶卷从不大方,沈策愿意学,她就乐意认真教。
沈策这架势,一看就是老手。
拍照老手,那百分百都是胶片喂出来的技能。
而沈策不过是一个司机。
后面大杂院来的人也想拍,磨磨蹭蹭不好意思开口。
江晚意干脆下车,拎出宝丽来拍立得,冲包打听喊:“包姨你过来,坐前面,假装开车,给你拍两张。”
这玩意儿当场出片,拍好直接送人,省得后续有人惦记。
她拍完车子,又随手给凑过来的人群拍了几张,一点不心疼胶卷,浪费不浪费的,根本不在意。
小月亮颠颠跑过来,手里攥着个小小的彩色拍立得,对准江晚意 —— 她要拍妈妈认真拍照的样子。
为了找好取景角度,小月亮一脸严肃,指挥着杨秀娟抱着她到处挪位置,那认真劲儿,逗得人直笑。
傅斯年舅妈凑过来看照片,惊得笑出声:“哎哟,这拍得真好看!比照相馆拍的还精神!”
小月亮仰着小脸,甜甜开口:“舅奶,我给你拍!”
说着就举着小相机,给舅妈拍了两张,傅斯年和乔幼苗过来夸她,小月亮笑着给这对新人拍了合照。
乔仲玉也凑过来,想拍一张,小月亮顿了顿,抬眼看向杨玉贞,见杨玉贞点头,才让乔家父子站好,给他们也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