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华又把这情绪压了压,“今天这事,虽然是玉贞婶子说话重,可说到底,也是我奶奶自己……唉,脾气太直。”
姚珍珍心里冷笑,觉得李春华这蠢货果然上当了。
她脸上却愈发关切:“是啊!真要出了事,那可就是人命关天了!我婆婆再厉害,也得讲道理吧?到时候街坊邻居怎么看?她那么要面子的人……
春华嫂子,要我说,你们得提前有个准备,可别真让奶奶气坏了身子。最好……能让我婆婆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让她……有所表示,起码安抚一下老人,别让事情闹大。”
她这话,已经是在赤裸裸地暗示可以借机敲一笔了。
李春华脸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和感激的神色:“哎呀!珍珍妹子,你这话可提醒我了!对对对,得让玉贞婶子知道厉害!不能光让我奶奶受委屈!”
姚珍珍不疑有他,只觉得李春华是被自己说服了,得意之极。
她现在最恨的人就是杨玉贞了!
如果不是杨玉贞过得这么好。
她和妈妈本来是可以在乔家过上幸福的生活的。
就是因为杨玉贞太争气过得太好了,所以才有了对比,才让乔爸爸觉得娶了妈吃了大亏,才会引发后续 所有的矛盾和麻烦。
另外杨玉贞自己好就行了,还不认二儿子,也只认二儿媳妇!
这天下就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离婚了,婆婆要儿媳妇不要儿子的!
杨玉贞估计这一次之后,以后就不会再回湖县了。
报复要趁早啊。
不然她念头不通达。
李妈还是有些不安,在屋里来回踱步:“春华,这……这能行吗?万一你奶奶不按咱们说的来,或者演砸了……”
“妈!” 李春华语气有些不耐烦,“奶奶最疼弟弟了!你忘了弟弟的婚事了?五百块!咱们上哪儿弄去?你待会就跟奶奶这么说……”
她附到李妈耳边,又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重点强调这是为了孙子的终身大事,而且只是假装,不会真的让老太太受伤,事成之后就能拿到钱,弟弟就能娶上媳妇。
李妈想到儿子打光棍的惨状,想到那遥不可及的五百块,终于狠狠心,点了点头:“……我去跟你奶奶说。”
李妈进了里屋。
李老太太正歪在炕上生闷气,脸色确实不太好。
“妈,这都是为了你大孙子啊!” 李妈抹着眼泪,“那姚珍珍不是个好东西,咱们正好借她的手,给家里解了燃眉之急,还能把她这个祸害除了!
您就委屈一下,装个样子,不费什么事。玉贞姐那么有钱,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咱家缓过来了。您想想,您大孙子娶不上媳妇,您心里能好受吗?”
李老太太本来就在气头上,对杨玉贞今天当众给她没脸耿耿于怀,又心疼孙子,被儿媳妇这么一哭一求,脑子一热,便咬牙应了下来
“行!为了我大孙子!我就豁出这张老脸了!姚珍珍那个小贱人,敢算计到我头上,看我不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计划,就这么敲定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我奶……我奶她想不开,上吊了!!!”
凄厉的哭喊声瞬间刺破了傍晚的宁静,传遍了整个大杂院。
李妈几乎岔气的嚎哭:“妈——!我的亲妈啊!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留下我们可怎么活啊——!!”
这动静太大了!
不是寻常的吵架拌嘴,是上吊!是人命!
几乎在哭声响起的下一秒,整个大杂院都炸了。
“哐当!”
“咣当!”
各家各户猛地推开窗户、撞开门板的声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谁家?好像是老李家?!”
“上吊?我的老天爷!快去看看!”
脚步声杂乱如急雨,从四面八方涌向李家那排矮房。
等人们冲到李家门口时,那里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李家堂屋的门大开着,屋里光线昏暗,但足以看清里面的情形——
房梁上,垂下一根麻绳,打了个结。
李老太太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抱着腿、托着腰,正从绳套里往下放。
她脸色青紫,双目紧闭,舌头果然伸出来一截,软塌塌地耷拉着,看起来十分骇人。
李春华瘫坐在老太太身边,披头散发,脸上涕泪横流,拍着地面嚎啕大哭:“奶!奶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啊!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你啊!!”
李妈则扑在老太太身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妈啊!是我没用!是我害了你啊!”
“我的天,真上吊了!”
“舌头都出来了!造孽啊!”
“到底怎么回事?下午不还好好的吗?”
“听说是被气的!下午打牌……”
姚珍珍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会死呢?
不是说过,只是装装样子吗?
她赶紧跑回屋子,瑟瑟发抖。
不怕不怕,姚珍珍,没人知道的,没人知道这件事和我有关。
是李老太太自己想讹人,是她演脱了,和我没有一点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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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刚拐进胡同口,还没到大杂院,就有那腿快、消息更灵通的邻居凑了上来。
脸色惊惶,扒着车窗就急急地对车里的杨玉贞说:“玉贞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杨玉贞心里一咯噔,按下车窗:“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下午……下午李家老太太,在自家房梁上……上吊了!” 那人声音发颤,“人……人没了!”
杨玉贞眉头猛地一拧,脸色沉了下来:“死了?怎么回事?她气性有这么大?下午不就是说了她两句?”
她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对劲,这李老太太不像是为两句话就能寻死觅活的人,何况还是为了牌桌上的口角。
她眼神锐利起来,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是不是被人害了,想讹到我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