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贞靠在软椅上,台上一群明星唱着什么,她没太听进去。
周围的谈笑、碰杯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就享受那气氛。
甚至手里的香槟,都被他在摇曳着
可今晚坐在这儿,看着满场衣香鬓影、心思各异的人,她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就是觉得这辈子,不能光围着儿子、孙女、挣钱这几件事打转。
其实她一直就是凭着本能生活。
就说赚钱,她现在拼命搂钱,真是为了自己享受吗?
真不是。
她能吃多少用多少?
钱早够花了。
她就是看不得那些和她儿子差不多年纪、却落下满身伤病的年轻人过苦日子。
能拉一把,心里就踏实。
可这好像还不够。杨玉贞知道自己不是啥无私的人,她私心重着呢!
除了帮人,她还有个顶顶要紧的念头——她想活得长长久久,健健康康。
一百岁?
她觉得这辈子加把劲,一百一十岁也不是梦。
谁不想长寿呢?
可惜人啊,活到顶也就一百四十来年,到那份上,怕是也没啥意思了。
健康长寿,真是个顶顶好词!
杨玉贞觉得这或许就是她的人生目标之一!
她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想法,没想透,不过不着急,日子还长,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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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有一个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林少看着清丽雅致的江晚意,看着她来到了这样的宴会 ,坐在宴会靠中心的位置,那是他自己都坐不上去的位置。
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绿豆眼泛着精光。
他到现在都想不出来,那四个人到哪去了。
找了又找,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来了,完全找不到。
如果说这群北佬弄死他的手下,那也应该是有血,有打斗的声音。
可是什么都没有,四个大男人就消失了,实在太可怕了。
他想找人再探一探底,但看到今天这两位简直是社交中心,暗地里打量她们婆媳的人不少,都想摸清她们的路数。
递名牌,自我介绍的人真不少。
杨玉贞和江晚意光名片都收了一包。
好在是女人家,要是男的,今晚怕是早被塞了几位美女在怀了。
今天晚上是吃喝玩乐齐活!
有人约杨玉贞续一摊,杨玉贞说是自己累了。
她才不会续呢。
因为续下去的要不就是一群人围猎自己,变着花样搞自己的钱,要不就是其它花样。
反正不会有善人发善心的。
陈经理让她们坐自己平治车回去,自己跟着其它客人续摊了。
杨玉贞觉得是时候买一辆豪车了,明儿就去逛逛车行,问问行情。
这会子出门应酬,没有一辆好车可不行,这是身份地位!
车子驶下半山,窗外流光掠过。
杨玉贞侧脸瞧瞧江晚意,儿媳妇嘴角翘着,眼睛亮得像星星,又是得意又是雀跃,浑身那股劲头,恍惚间,竟和小月亮撒娇时像极了。
到底是亲母女。
“喜欢今儿这热闹?”杨玉贞忽然开口问。
江晚意立刻点头:“喜欢!真喜欢!”
她想了想,又说,“能见着各路人,听到不少新鲜事……就算有人说话不中听,也挺有意思。”
杨玉贞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是有意思。可晚意,你得记着,这种地方,面子光鲜,里子都是门槛。”
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在这圈子里,被人客客气气请进来,是一种活法。可要是被人‘请’出去——那日子,可就天上地下了,想再爬回来,难。”
江晚意脸上的笑一下子定住了,眼睫毛颤了颤。
她想起晚上有一阵闷得慌,自己溜达到大窗户边透气。
那儿挨着一扇小侧门,黑黢黢的。
当时没在意,现在被婆婆一点,后脖颈子有点冒凉气。
杨玉贞看她听进去了,才补上最要紧那句:“往后再到这种场合,身边必须带着信得过的人。不是为了充场面,是为了护住你自己,周全。”
江晚意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脸色认真起来:“妈,我记住了。”
远远的看着那辆黑色平治车子早没影了,会所门口廊柱的阴影里,周星星还杵在那儿。
他慢慢松开手,手心里放着那张漂亮的卡片。
上头就两行字:
杨玉贞
东大电影公司 董事长
他盯着那名字,董事长,离他太远了,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一个那样派头、那样有钱的太太,做什么特意给他这开门递毛巾的小角色递名片?
在香港,尤其是在这种销金窟,有点年纪的富婆瞧上年轻服务生,给点甜头拉扯一把的戏码,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是笑话,可也不全是笑话。
周星星心里梗着一口气。
他是穷,是没靠山,只能在这儿点头哈腰。
可他也有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却死死撑着的硬气。
那是少年人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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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刚刚结束了一天高强度拍摄的龙大哥,冲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对助理又叮嘱了一遍:“后天的票,第一场,记得多买几张,叫上大师兄他们一起。”
助理应下,忍不住好奇:“龙哥,你真要去看那部《燃烧的战争》?听说就是些老黑白片子剪的……”
“说了去看就去看看。”成龙把毛巾搭在肩上,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男人说话要算数嘛。”
他倒不是对什么深刻主题有特别兴趣,纯粹是出于今天杨玉贞说了那番话,很是提气。
他也很不爽,很多香港人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片子。
战争片?
听起来是挺高级,跟他擅长的功夫喜剧截然不同。
这对他来说,只是繁忙日程中一件极小的事情,吩咐完,他便把这事抛到脑后,脑子里又开始琢磨明天要拍的那场高难度打戏该怎么设计才能更出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