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当年在这儿轰动得很,几乎没人不知道。”
“原来的住户是一家三口,孩子在外地上学,平时就夫妻俩住。听说两口子感情本来还不错,可有一天中午,不知道怎么了,俩人拿刀互砍。”
“男的把女的砍死了,头都快砍掉了,血流得到处都是。然后男的也自杀了。”
“过了好几天,孩子联系不上父母,就找了奶奶。老太太拿着备用钥匙一开门,当场就吓晕了。”
“当时来了好多警察,整条街都封了,看热闹的围得人山人海。”
“我跟你说,就你这个客厅,当年跟血海一样,你想有多血腥就有多血腥。”
阿强站在原地,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他回头看向客厅,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干净整洁,可在他眼里,仿佛到处都是暗红的血迹,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腥气,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说实话,开锁师傅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真想拎着行李一起跑掉。
可转念一想,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老钟和小杨住在这里这么久都没事,难道自己住一晚就会出事?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送走师傅,阿强在屋里坐立难安。
邻居诡异的表情、房东在另一个世界的话语、开锁师傅的描述,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子里轮番闪过,挥之不去。
煎熬了几个小时,到了晚上,阿强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想上网搜一搜当年的案子,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新闻。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胆大得可笑。
他打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一页页翻找。
没过多久,一条本地旧新闻弹了出来,标题触目惊心。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新闻下面,居然还附带着一段视频。
阿强手抖着点了进去,只看了一眼,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视频里,是当年警方勘查现场的通报录像。
画面里的客厅,和现在一模一样,家具家电丝毫未动,连摆放位置都没有差别。
镜头转到卧室,那两张床,正是现在老钟和小杨睡的,只不过位置对调了一下。
新闻里的声音冰冷而严肃。
“备受全县市民关注的李某、汪某死亡案件现已侦破。汪某、李某死亡原因系王某将妻子李某杀害后自杀所致……”
视频看完,阿强浑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这套房子,根本就是简单清理了一下,就直接租了出来,连家具都没有换。
他立刻拿出手机,在社交软件上把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老钟。
老钟和小杨也被吓到了,纷纷劝他。
“赶紧出来,找个酒店住,别在里面待了。”
阿强嘴上还硬撑,故意调侃。
“怕什么,大男人还怕这个,实在不行我再出去。”
可实际上,他坐在沙发角落,一动不敢动,眼睛不受控制地在屋里四处乱瞟,心里怕得要死。
他坐的位置在沙发角落,客厅阳台的窗帘紧紧拉着。
面前茶几上放着电脑,正对面是厨房,推拉门紧闭。厨房左边是大门,右边是通往卧室和卫生间的走廊,所有房门都被他关得严严实实。
换做任何人,待在这样一个凶案现场,都会心里发毛。
阿强突然想起,自己有个朋友对这方面有些研究,连忙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详细说了一遍。
朋友听完,认真回道。
“门锁打不开,应该是里面的东西不想让你进去。你身上可能有它们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应该问题不大。你放点超度的经文听听,能安稳一点。”
说完,朋友发来几个mp3格式的佛经录音。
阿强赶紧打开电脑,最大声播放起来。
从前他对鬼神,只是敬畏、好奇、无知。
可此时此刻,他正亲身验证,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真的超出常理,无法解释。
外面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噪音。
屋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电脑里不断播放的佛经。
所有灯都被他打开,亮得刺眼,可他依旧觉得屋里昏暗压抑。
他一个人僵在沙发上,不敢乱动,只敢盯着电脑屏幕,心里一遍遍回放邻居的眼神、师傅的话、视频里血腥的画面。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半夜十二点。
佛经声音开到最大,一包烟抽掉一半,一根接一根,根本停不下来。
阿强盘着腿,强迫自己静下心,准备眯一会儿。
眼睛刚一睁一闭,走廊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
他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幻觉。
他把电脑声音调低,死死盯着走廊方向,竖起耳朵仔细听。
下一秒,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是呼吸声。
男人低沉、粗重的呼吸声。
清清楚楚,绝对不会听错。
声音方向,正是小杨住的那间卧室。
阿强脑袋嗡的一声,一片发麻。
不可能。
老钟和小杨今晚根本不回来,整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心里一遍又一遍演练着逃跑路线,吓得几乎窒息。
慌乱之下,他想到一个办法,用声音压住那些诡异的响动。
他猛地把电脑音量调到最大,佛经声震耳欲聋。
好像确实好了一点,可仔细一听,那呼吸声依旧隐隐约约,挥之不去。
为了壮胆,他站起来,插上电视插头,按下开关。
随便选了一个频道,把声音开到最大。
嘈杂的电视声充满整个客厅,他终于松了口气,好像真的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一个人在空荡阴森的房子里,电视声确实能壮胆。
不管里面放的是什么,只要有声音,就会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可阿强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再有一点怪事,立刻就走,一刻也不多留。
他飞快收拾好行李,拉到门口,随时准备拎起来就跑。
大概凌晨一点左右,厨房紧闭的推拉门,突然传来“邦、邦、邦”的声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阿强瞬间慌了神。
不可能是风吹的。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风,他坐在阳台边,外面有没有风,一清二楚。
那只能是有东西,在拍打着厨房门。
“邦、邦、邦——”
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逼近。
阿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一把抓起电脑塞进背包,拖起行李箱,疯了一样冲向大门。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更恐怖的声音出现了。
右手边的厨房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像是尖锐的指甲,在光滑的金属台面上疯狂抓挠。
又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一下磨着菜刀。
声音刺耳、阴冷,带着说不出的凶戾。
阿强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晕过去。
他拼命扭动门把手,生怕门再一次打不开。
万幸,门一下就开了。
他连滚带爬冲出屋子,拖着行李箱狂奔下楼,完全是逃命一样,不敢有一丝停留。
一路冲到小区大门,吹到外面的夜风,他才稍稍回过神,感觉到一丝安全。
他没敢回头再看小区一眼,拖着箱子,直奔主管之前订的那家民宿。
那时候已经很晚,民宿大门已经关了。
阿强拼命敲门,好一会儿,老板娘才披着衣服出来开门。
老板娘对他有印象,见他一身狼狈,神色慌张,奇怪地问。
“这么晚,你才从主城赶过来吗?”
阿强情绪依旧极度不稳定,语速飞快,逻辑混乱,把今天一整天的遭遇,还有刚才在房子里经历的恐怖一幕,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老板娘和老板听完,惊得嘴巴大张,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等阿强情绪稍微平复,老板才开口,语气凝重。
“那个房子出过的事,我们本地人几乎全都知道,本地人打死都不会租的。”
“那房子是出事那对夫妻的长辈租出去的,租金便宜,就是专门忽悠你们这些不清楚情况的外地人。”
“我想起来了,在你之前,还有个外地做生意的租过,本来顺风顺水,住进去没多久就亏得一塌糊涂,赶紧搬走了。”
“这房子,真的住不得。”
折腾到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老板拿来几瓶啤酒,陪阿强喝了两口,压压惊。
也许是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紧绷的神经一松,困意席卷而来。
阿强躺在床上,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白天,他还没醒,老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在哪儿?”
阿强声音沙哑。
“我在酒店,你们别回那个房子了,先来找我。”
没过多久,老钟和小杨就赶了过来。
阿强把昨晚的经历,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又说了一遍。
不出所料,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老钟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忽然变得无比古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阿强终生难忘的话。
“强子,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那屋里的电视,早就坏了,我和小杨住这么久,从来就没打开过。”
阿强瞬间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再次爬满鸡皮疙瘩。
小杨也脸色发白,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我有一次半夜一点多回去,在楼道里,看见右边一户阳台,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长头发女人,一动不动盯着我。”
“我当时还以为是附近的姑娘,想着改天认识一下。可后来再路过,那个女人再也没出现过。”
“我后来打听才知道,那户住的是一对年轻夫妇,根本没有那样一个女人。”
“结合你昨晚遇到的事,我现在知道,我看见的是什么了。”
三个人站在房间里,只觉得毛骨悚然,后背一阵阵发凉。
老钟立刻联系房东婆婆,提出退房。
对方没有任何拒绝和拖延,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收拾东西的时候,酒店老板再三叮嘱。
“进去拿完东西立刻走,千万不要回头看。”
三人心里发怵,还是一起回了那栋楼。
阿强只敢站在门口,没敢进屋。
老钟和小杨匆匆进去,一眼就看到,空调还开着,可电视漆黑一片,确实没有任何图像,印证了电视早已坏掉的事实。
两人飞快收拾好私人物品,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
关门的那一刻,阿强仿佛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阿强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精神恍惚,好几个月才慢慢缓过来。
三年后,再回想起这段经历,依旧有太多无法解释的疑问。
为什么明明好好的门锁,突然就拧不开?
为什么那东西不直接现身,只是发出呼吸声、拍门声,还有像磨刀一样的抓挠声?
那些在凶宅里出现的人影,是冤魂,还是生前残留的影像映射?
为什么老钟和小杨住那么久都平安无事,偏偏自己一住,就遇到这么多怪事?
为什么只有自己能闻到屋里那股腥气,他们却毫无察觉?
一连串的疑问,或许这辈子,阿强都得不到答案。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遭遇如此诡异恐怖的经历,也是唯一一次。
他发自内心地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愿逝者安息,
往后余生,再无诡事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