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笼空荡荡的,门是开着的。她想,只要不是人体模型的话题,怎么样都行。只要能看到小美在学校那样正常的样子就行了。
于是,小薇问小美:“你是养鸟吗?”
“没了。”
“哦。是吗。那真可怜。”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她的语气冷冰冰的,丝毫感觉不到她对曾经养过的鸟有丝毫眷恋。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瞬间变得昏暗。
小薇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竟像是有一个额外的、纤细的影子,从她的影子里分离出来,缓缓地、缓缓地伸向了那个人体模型。
小薇心里一沉,只想离开。想回家,这里太不对劲了。再待下去会有问题,这是她的直觉。
这时候,小爽突然站起来,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呀?”
“走廊尽头出去就是。”小美回答之后,小爽立刻就出去了。可小美说话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小薇,那眼神里,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专注。
说实话,那一刻小薇心里在想,小爽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离开了吧。小薇一直低着头,感到紧张又不安。她确信,无论自己说些什么,都没办法和小美正常沟通了。
感觉过了很久,才听到一阵脚步声。当然,其实大概也就几分钟吧。小爽探出头来,对小薇说:“抱歉,咱们回去吧。”
小爽脸色苍白,还刻意不去看小美。她的手紧紧抓着小薇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小薇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地颤抖。
“好。欢迎下次再来。”小美说道。她这句答非所问的话,差点把小薇弄晕了。而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蝉鸣都消失了。
小爽使劲拉着小薇的手,想把她带出去。但小薇还是觉得,至少要和小美妈妈打个招呼吧。虽然没有硬气,但她想着,还是朝着屋里喊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小薇看到小美对面房间的门被拉开了一点。门缝里,渗出一股淡淡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朽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们先告辞了。”小薇一边走一边喊。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缝隙里伸了出来,啪的一声,用力关住了门。那只手苍白得像纸,指甲缝里还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污渍。
小薇和小爽被吓了一跳,像逃跑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小美家。
她们甚至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门缝,默默地注视着她们的背影。
回家的路上,她们拼命地骑着自行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吹不散心里的寒意。
小爽一直骑在小薇前面,一心想着离这里越远越好。她们一言不发,沿着回家的路一路狂奔。
终于到了一个能令人安心的地方,她们停下自行车,买了饮料,才有口气聊上几句。
“再也不要和她来往了。”小爽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里的饮料瓶被捏得变形。
“这还用说吗。那个家也太不对劲了。小美不对劲,她妈妈。”
“小美的妈妈……”小爽这才讲起了她去洗手间时候遇到的事情。
小爽说,她走进房间的时候,隔壁的拉门是开着的。她洗手的时候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当场就被吓傻了。
她看到了房间里面的情况。那里面散落着不少人体的胳膊,有五六条胳膊在地上滚来滚去。而小美妈妈,就坐在旁边的坐垫上,像疯了一样,正把玩着其中一条胳膊。更可怕的是,她的嘴里,正念念有词,那些胳膊上的皮肤,正一片片地剥落下来。
小爽吓得浑身发抖,匆匆上完洗手间,回来时小心翼翼地从小美门前走过。她因为很担心房间里面的情况,还是用余光瞥了一眼。正好和这边的小美妈妈对上了视线。
小美妈妈刚才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呆滞得吓人。
原本放着人体模型胳膊的地方,叠好的衣服里面,居然还混着男人的内裤。而她的脖颈后面,赫然印着一个暗红色的、清晰的手印。
“那人体模型呢?”小爽脱口而出,立刻就后悔了。
小美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小爽又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之后小爽就赶紧把小薇带出来了。
因为太过诡异了,两人回家的路上就商量好。之后不管小美主动跟她们说什么,都不要再理她了。自然,她们也就渐渐疏远了小美。
小薇也偷偷去问过去过小美家的同学,他们都说,并没有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所以情况对她们来说很不利,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小美家的异常。
只有一个男同学说,自己有过奇怪的经历。
他之前去小美家,按下门铃却没人应答。明明事先联系过,她也觉得很奇怪。想想也许是人在里面没有听到。
他看见门是虚掩着的,就伸手去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往里面看了看,那拉门果然是开着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爽看到的那个房间。
他看到房间里面有一个男人的背影,面朝里面坐着。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似乎是在看电视。背上映着电视的蓝光,还时不时地闪烁一下。
但是,不管那个男同学怎么喊,那男人都不回头。
门外的他觉得毛骨悚然,就直接回家了。后来他才发现,自己按门铃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层厚厚的、潮湿的灰尘。那是一种,属于久未居住的旧宅的灰尘。
“你说,小美家是不应该有男人的。就算是亲戚,或者是小美妈妈的熟人,背对着看电视,有人喊他也不回头,这也不对呀。”
“那个会不会也是人体模型?但是,哪有盘腿坐着的人体模型呢?
大家要知道,人体模型不等于关节娃娃,其实一般都是固定的。
那如果有的话,应该和小美房间里的也不是同一个。难道他家还有更多的人体模型吗。”
小薇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说起来,小薇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双手环抱着的人体模型吧。
这样不是没有办法穿衣服吗。让那件穿红色运动服的人体模型,就像自己穿上的一样。
后来,小薇再也没去过那片巷子。只是偶尔,她会在深夜里听到窗外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清脆又诡异。她知道,那不是小爽,也不是任何人。
那是有人,在提醒她,不要忘记。
这一切,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紧紧缠绕在小薇的心头。每一次想起,都让她忍不住后背发凉。而那个老旧的平房,也从此成了她心里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