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在南方一家私立医院当会计。
医院不大,主打妇科和男科,平日里人流量不算小,但真正让人心里发沉的,是这里做得最多的手术——流产手术。
也正是在这家医院里,小苏认识了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护士,名叫小佳。
小佳人不算坏,平时说话做事也还算和气,和小苏经常一起吃饭、下班、出去溜达,算得上是医院里能说得上心里话的朋友。可相处久了,小苏总觉得小佳身上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奇怪:她做事没什么章法,有时候胆子大得离谱,想法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有些行为,甚至让人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理解。
小佳的工作,主要是在手术室里配合医生,做一些辅助工作。
因为医院科室性质,她经手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的流产手术。
医学上的事小苏不太懂,但她也听小佳说过,一般小月份的流产手术,取出来的组织都是零碎的,根本看不出人形,直接按医疗垃圾统一处理、集中焚烧就行。
可偏偏有那么一次,出了一件让小苏记到现在都毛骨悚然的事。
那天手术室里做的,是一台两个月左右的流产手术。
手术结束后,小佳居然在那些组织里,发现了一个几乎完整成形的胎儿。
只有两个月大,却已经初具人形,头、身体、小小的四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按照医院规定,也是最基本的流程,所有取下的人体组织,都必须统一归类为医疗垃圾,密封、登记,最后集中焚烧处理。这不仅是制度,也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可那一天,小佳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事。
她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把那个成形的胎儿,装进了一只小瓶子里,倒入福尔马林,密封好,当成了一个“标本”。
小苏后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小佳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是猎奇?是好玩?还是单纯觉得“这个很特别”?
有些人的行为,真的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解释。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在一时冲动之下,会做出多么离谱、多么没有敬畏心的事情。
小佳最开始,大概真的只是一时猎奇。
她把泡着胎儿的小瓶子,带回了自己家。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不会动、不会闹、安安静静的标本”。
她完全没有想过,有些东西,一旦碰了,就再也甩不掉。
从她把那个小瓶子带回家的那天晚上开始,诡异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了。
最先出现的,是婴儿的哭声。
每天深夜,小佳都会在睡梦中被一阵微弱、却格外清晰的婴儿啼哭吵醒。
那声音细细的、尖尖的,像小猫叫,又像婴儿受了极大委屈,呜呜咽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开始,她以为是邻居家的孩子夜哭。
可她仔细听,又仔细找,整栋楼安安静静,根本没有谁家有婴儿。
那哭声,像是贴在她耳边,又像是从房间某个角落里飘出来的。
她安慰自己,是最近上班太累,出现了幻听。
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没过多久,她身上开始莫名其妙出现青紫色的印记。
一块一块,深浅不一,分布在胳膊、腰腹、后背,像是被人狠狠掐过,又像是皮下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颜色暗沉,触目惊心。
小佳一向是个相信科学的人。
她不肯往鬼神那边想,只当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缺乏维生素,或者是不小心磕碰的。
她买了一大堆补剂,拼命吃,希望那些印子能消下去。
可一点用都没有。
青紫色的印记,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笔一笔,在她身上留下记号。
真正让她差点丢了半条命的,是一天深夜。
她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喘不上气。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把她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意识在那一秒彻底清醒。
然后,她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的脖子上,有一双冰凉冰凉的小手,正死死掐在她的大动脉上。
那双手很小,很软,却冷得像冰,力道却大得惊人。
她张大嘴巴,拼命想吸气,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眼前一点点发黑,金星乱冒,意识开始模糊,死亡的恐惧,从头到脚把她裹住。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她本能地猛地一蹬腿。
也就是那一瞬间,脖子上的力道凭空消失。
那双冰冷的小手,不见了。
她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哪怕到了这一步,她还在强迫自己相信,这只是一场梦魇,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可是,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快要绷断了。
她不敢说,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想:
是不是……是不是那天从医院带回来的那个东西,太凶了?
是不是她真的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东西?
医院工作本就繁忙,三班倒,连休息的时间都少。
小佳就算心里发慌,也一直拖着没有去处理。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去想,那些东西就会慢慢消失。
她错了。
有些怨气,一旦缠上,只会越来越凶,根本不会自己离开。
真正让她彻底崩溃、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的事情,发生在白天的手术台上。
那天她照常上台,配合医生做手术。
手术进行到一半,她忽然浑身一僵。
一股冰冷、滑腻、带着潮湿气息的感觉,从她后腰位置,缓缓爬了上来。
很小,很轻,却无比清晰。
像一只小小的手,又像一团软乎乎的东西,顺着她的脊椎,一点一点往上钻。
小佳整个人瞬间僵住,一动不能动。
耳朵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嗡嗡作响,医生在旁边说什么,她一句都听不见。
全世界,只剩下后背上那道冰冷爬行的触感。
她吓得魂飞魄散,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直到医生连着大声喊了她两三遍,她才猛地回过神。
清醒过来时,她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贴身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冷得刺骨。
大白天,在手术台上,都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缠上来。
这东西,已经凶到了她完全压不住的地步。
小佳终于怕了。
她再也不敢抱有任何侥幸。
第二天一早,她立刻请了假,托人打听,找到了当地一位很有名气的神婆。
神婆一见她,眉头就皱了起来。
听完她支支吾吾说的经过,神婆当场就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这种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就离开的孩子,怨气本来就重。
你不按规矩处理,反而把他装在小瓶子里,困在身边,带回家。
他走不了,散不掉,只能跟着你,缠着你。
还好你来得早,再拖一段时间,命都要没了。”
小佳吓得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不停点头。
按照神婆的吩咐,她第一时间把那个泡着胎儿的小瓶子带回医院。
这一次,她老老实实地按照正规流程,把胎儿和其他医疗垃圾放在一起,统一登记,统一送去焚烧。
那只装过标本的小瓶子,也交给神婆带走处理,做了法事,彻底化解。
从那之后,诡异的事情,真的一点点消失了。
小佳身上那些青紫色的掐痕,慢慢淡化,再也没有新的出现。
深夜的婴儿啼哭,再也没有响起过。
脖子上冰冷的小手、后背爬行的触感,全都烟消云散。
她终于明白,这世上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碰。
有些好奇心,真的会害死人。
有些生命,哪怕再小,哪怕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也必须心存敬畏。
又过了几年,小佳从医院辞了职,彻底转了行。
她离开了这个让她差点丧命的地方,也慢慢和小苏断了联系。
没有人再提起过当年那个被泡在瓶子里的小小胎儿。
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深夜的哭声、冰冷的小手、手术台上毛骨悚然的爬行感。
只有小苏,一直记着这件事。
她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当初小佳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生命,无论大小,无论完整与否,都不该被亵渎,不该被玩弄,更不该被当成猎奇的玩物。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鬼,不是邪祟,而是没有敬畏心。
心有敬畏,行有所止。
一旦越过那条线,有些代价,不是每个人都承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