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靠在椅背上,盯着桌面上的生命权杖。
杖首那颗蓝色晶石依旧在缓缓旋转,光芒稳定而沉静,像是在嘲讽他——
你找不到一个能躲开所有视线的地方。
四棱石内部太贵重,沈悠的房间依赖外部信任,抽取装置的蓝光会从缝隙里漏出来,图书馆的灰尘会留下脚印,后山仓库被铁苍蝇俯瞰,银杏林树洞太明显,废弃档案室有安保摄像头。
而先不藏,等争斗阶段再行动,也绕不开头顶那些无声盘旋的铁苍蝇。
理论上,只要那些微型摄影机一直存在,一直监视着他,一直观察着所有地方,整个赛场就没有任何一处安全的地点。
他盯着那颗蓝色晶石,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要执着于找到一个完美无缺的地点?
铁苍蝇监视的是他,监视的是他的行动,监视的是他把权杖藏在了哪里。
但如果——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权杖藏在了哪里呢?
没有人能从他身上获取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掌握的信息。
而想要实现这一点,有一个十分简单的办法。
他将手探入袖口,抽出小丑神牌。
金级的牌框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冽的微光,牌面上的小丑依旧咧着嘴在笑,像是在说——你终于想到这个办法了。
周客轻声念出了神牌咒语:
【方块】化万象,【三】态刻分影。
小丑神牌,很快化形为方块3。
周客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牌面上那个刻着三重菱形纹路的符号。
复制。
方块3的异能是复制,完美复制物品的外形。
在铜级时,这个异能或许只能复制一些体积小、结构简单的物件——一把钥匙,一张门禁卡,一枚硬币。
复制品会在几分钟内,或者几小时内自动消散,触感和真品或许也或多或少有着差异,持续时间极短。
在银级时,复制范围扩大了一些,持续时间也延长了,但精度仍然有限,细节处的纹理会有偏差,手感也不够真实。
但现在不一样了。
金级神牌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四千点魔素,方块3的复制精度和持续时间已经和低阶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是时候测试一下了。将全身的魔素,全部调用,来使用这个复制异能。
来测试——
复制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将权杖举到面前,用拇指在杖身上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密的梅花纹路,感受着每一道刻痕的深度、每一朵梅花花瓣的弧度、每一颗蓝色晶石的切面棱角。
他将权杖平放在桌面上,然后将方块3扣在权杖旁边。
牌面亮起银白色的光,光芒从牌面中涌出,像一层流动的水银,沿着桌面缓缓蔓延,将权杖整个包裹起来。
他将手掌按在权杖上方,四千点魔素从掌心倾泻而出,注入方块3的复制光芒中。
那股力量不再是铜级时细若游丝的微光,也不再是银级时勉强可用的涓流,而是一道汹涌的、不可阻挡的洪流。
金色的光芒将权杖凌空托起,悬在桌面上方大概半尺的位置,杖身上的梅花纹路在光芒中开始模糊、分裂、重组。
一柄权杖变成两柄,两柄变成四柄,四柄变成八柄。
不是线性增加,而是几何级数的倍增——每一次分裂都比上一次更快,每一次复制的精度都完全一致。
权杖的杖身、杖首的宝石、花瓣上的每一道刻痕、每一颗晶石的折射角度,全部被精确地复制到每一个复制品上。
梅花纹路在杖身上蜿蜒流转,蓝色晶石在杖首缓缓旋转,每一个细节都和真品完全一致。
十六柄,三十二柄,六十四柄。
银白色的复制光芒在房间里越扩越大,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复制的速度越来越快,权杖在空中不断分裂、增殖、重叠,杖身之间相互碰撞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共鸣声。
一百二十八柄,二百五十六柄,五百一十二柄。
权杖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在空中翻涌、堆叠、倾泻而下,在桌面上堆成一座不断增高的小山。
杖首的蓝色晶石在堆叠中相互映照,无数点蓝光在房间里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空。
一千零二十四柄。
复制终于停止了。
整个房间的地面、桌面上、床上、窗台上,全是一模一样的生命权杖。
梅花纹路,蓝色晶石,杖身的长度、重量、触感、材质,完全一致。
连他本人都无法分辨哪一柄是最初的那柄真品。
他弯腰从脚边的权杖堆里随手捡起一柄,翻过杖身看了看背面那些细密的梅花纹路,用手指在杖首的蓝色晶石上轻轻弹了一下,晶石发出清脆的回响。
然后他又从另一堆权杖里捡起另一柄,做了完全相同的动作——触感一模一样,回响一模一样。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权杖在哪一柄里了。
他做到了。
整个赛场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他身上获取权杖藏匿地点的情报,因为他自己也不掌握这个情报。
铁苍蝇可以拍下他藏匿每一柄权杖的过程,但没有人能确定哪一柄是真的。
偷窥异能不能从他身上读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信息。
他看了一眼手环上的倒计时。
还剩最后几分钟。
要在这段时间内,把这一千柄权杖全部藏好,分秒必争。
这很难,但周客有着金级神牌的速度。
他抱起一捆权杖,冲出了凛梅团总部的大门。
银杏林的枯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晃,他从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的裂缝前跑过,顺手将一柄权杖顺着裂缝塞进去,用枯叶和泥土封住口子。
这棵树他在考察时放弃过,因为它被铁苍蝇的镜头覆盖得太广。
但现在他不怕了——铁苍蝇可以拍,拍到的只是千分之一。
他又跑到后山废弃训练场,在那些腐烂的绳索堆里、生锈的兵器架后面、防潮垫的破洞中间各塞了几柄。
他跑进图书馆,从一楼到七楼,每一个书架夹缝、每一本大部头专着后面、每一张阅读桌的抽屉里、前台借阅登记台的柜子里,全都塞进了权杖。
他跑进行政楼,在走廊尽头的消火栓里、楼梯间转角的盆栽后面、洗手间隔间的抽水箱上方,各放了几柄。
他跑到食堂,推开后厨的门,在米缸深处埋了一柄,在冰柜的冷冻层里塞了一柄,在调料架最顶层的花椒罐里斜斜地插了一柄。
他跑到宿舍区,在公共洗衣房的烘干机里扔了一柄,在自动贩卖机后面狭窄的缝隙里卡了一柄,在楼顶天台上那盆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仙人掌旁边靠了一柄。
他跑到操场边缘,在观众席座位底下、跑道起点的发令台夹层里、沙坑的沙面下方,各埋了几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