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镇渊关》
雄关横绝域,血浸古城墙。
万里来中土,一身惊异乡。
神芒窥造化,微茫动玄黄。
夜色沉关隘,灯火照苍茫。
巍峨的城墙如一条沉睡的太古巨龙,横亘于天地之间。
叶凡一行人自北荒域跨境而来,当那座巨关终于映入眼帘时,即便是见惯了北圣圣京之宏伟的众人,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便是……镇渊关?”
有弟子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那城墙通体呈暗青色,高达百丈,墙体上密布着刀劈斧凿的痕迹,更有大片大片的暗黑色泽沉淀其中——那不是石材本来的颜色,而是经年累月被鲜血浸透后留下的印记。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岗楼,岗楼顶端有玄光流转,显然布置了极为可怕的阵法禁制。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股扑面而来的苍茫气息。
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座关隘,而是一头匍匐在边境线上的远古凶兽,正在沉睡中吞吐天地。
“镇渊关……”叶凡望着那三个以某种古老字体镌刻于城门之上的大字,眸光微微闪动。
他能感觉到,那三个字里蕴含着极其恐怖的意志。书写者至少也是渡劫境以上的存在,一笔一划皆勾动了天地法则,使得整座雄关与中土神州的地脉相连,浑然一体。
“入关之后,都谨慎些。”叶凡收回目光,淡淡开口,“莫要惹事,也莫要露怯。”
众人齐声应是。
他们此行共计十二人,除了叶凡之外,还有北圣圣皇钦点的十名年轻弟子,以及一名负责接引的北圣长老。那长老姓周,名元奎,修为在渡劫境初期,曾在数千年前来过一次中土,勉强算是半个“识途老马”。
“叶公子说得极是。”周元奎捋须道,“中土神州不比北荒域,这里规矩森严,强者如云。便是老夫这点微末道行,在此地也不过是寻常角色罢了。诸位切记,多看少言,凡事忍让三分。”
众人心头凛然。
周元奎在在北圣可是位列十大长老之一,地位尊崇,实力强横。连他都这般说,可见中土神州的可怕。
队伍继续前行。
待得离城墙近了,才越发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皆是等着入关的修士——有驾驭飞剑的剑修,有乘坐辇车的世家子弟,有背负行囊的独行散修,也有押送货物的商队。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叶凡注意到,这些人的修为普遍不低。
元婴境随处可见,出窍境也不稀奇,偶尔还能感知到几道渡劫境的气息从人群中一扫而过。而在北荒域,渡劫境已是能够坐镇一方的巨头人物,放在宗门里至少也是太上长老级别的存在。
“北荒域与中土的差距,比想象中更大。”叶凡心中暗忖。
倒不是境界上的差距让他忌惮——他如今的修为虽然被压制在渡劫境中期,但真正战力远不止于此。他真正在意的,是这片天地本身的规则。
自从踏入中土地界那一刻起,他便敏锐地感知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制。
那种压制不是针对修为,而是针对“外来者”。
就好像这片天地拥有自己的意志,对于非本土诞生的生灵,天然怀有排斥。体内的真元运转变得滞涩了几分,神魂的感知范围也被压缩,连带着对天地法则的领悟都变得模糊起来。
“规则压制。”叶凡眸中掠过一丝明悟。
这是中土神州独有的特性——天地规则太过完善、太过强大,外来者初临此地,都会被压制一段时间,直到身体逐渐适应这片天地的法则,才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对于低阶修士而言,这种压制或许不明显。但对于渡劫境以上的存在,压制会成倍增强。
“有意思。”
叶凡不但没有觉得困扰,反而生出了一丝期待。
规则压制越强,说明这片天地的上限越高。他来中土本就是为了寻找突破的契机,若是这片天地平平无奇,那才叫失望。
队伍缓缓前行,终于轮到了他们。
城门洞口,站着两队身着甲胄的兵士。这些兵士修为都在出窍境后期,为首的一名统领更是达到了渡劫境初期。他们目光如电,审视着每一位入关者。
“来历。”那统领扫了叶凡等人一眼,语气公事公办。
周元奎上前一步,取出一枚玉符递了过去:“北荒域北圣宗,奉圣皇之命,送年轻弟子入中土游历。”
“北荒域?”统领接过玉符,神识探入查验了一番,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倒是稀客。北荒域上一次有人来中土,还是三千多年前吧?”
周元奎陪笑道:“统领好记性。北荒域偏僻,资源匮乏,弟子们修为低微,来中土也是自取其辱,所以历来少有人来。这次是圣皇大人开恩,想让这些年轻人出来长长见识。”
统领点了点头,目光在叶凡等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叶凡脸上时,微微一顿。
“这位是?”
“这位是叶公子。”周元奎含糊道,“乃是我北圣的贵客,此番也一并同行。”
统领看了叶凡几息,没有多问,挥了挥手:“入关费,每人十枚中品灵石。另外,外来者需登记在册,领取临时身份玉牌。此玉牌有效期三年,三年内若要在中土久居,需去各城府衙办理正式身份。”
说着,他取出十几枚玉牌,一一录入了众人的基本信息。
轮到叶凡时,他开口道:“姓名。”
“叶凡。”
“来历。”
“北荒域散修。”
统领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散修?能被北圣宗奉为贵客的散修,倒是不多见。”
叶凡神色不变:“机缘巧合罢了。”
统领没有追问,将玉牌递给他:“入了中土,便要守中土的规矩。这玉牌随身携带,莫要弄丢。若有城池禁地擅闯、宗门大阵冲撞之类的事,玉牌会记录在案,届时会有巡天司的人找你喝茶。”
叶凡接过玉牌,道了声谢。
入关费用由周元奎统一缴纳,十二人共计一百二十枚中品灵石。对于北圣宗而言,这点灵石不过是九牛一毛。
穿过城门洞,真正踏入镇渊关内,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愈发浓郁。
街道宽阔平整,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有收购妖兽材料的,也有专门为修士提供住宿的客栈。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法宝碰撞的试音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空不时掠过的遁光。
那些遁光速度极快,有的甚至不加掩饰地释放着威压,从人群头顶呼啸而过,而下方路过的修士却仿佛司空见惯,连头都不抬一下。
“城内不禁飞?”叶凡问道。
周元奎摇头:“镇渊关不禁飞,只有皇城和一些大势力的核心区域才会设禁空大阵。不过一般也不会有人傻到在闹市高空飞行——万一冲撞了哪位大人物,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叶凡点了点头,将这条记在心里。
一行人沿着主街前行,周元奎领着他们来到一家名为“归云阁”的客栈。
客栈占地极广,前后三进院落,专门接待外来修士。掌柜是个元婴境的胖子,见周元奎气度不凡,连忙迎了上来:“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周元奎道,“要十二间上房。”
掌柜笑呵呵道:“好嘞!上房一日十枚中品灵石,十二间便是一百二十枚。客官住几日?”
“先住三日。”
掌柜算盘打得噼啪响:“三日便是三百六十枚。另外,小店有灵膳供应,客官若有需要,随时吩咐后厨。”
周元奎付了灵石,取了房牌,分发给众人。
叶凡接过房牌,上面刻着“天字七号”四个字。他瞥了一眼房牌材质——是一种不知名的灵木,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波动。
“房间布置有简单的聚灵阵和隔音禁制。”周元奎解释道,“虽然简陋,但也勉强能用。诸位先歇息一晚,明日老夫带你们去办理正式身份,再顺便打听一下如今中土的局势。”
众人各自回房。
叶凡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单却雅致——一张床榻,一副桌椅,一座小小的蒲团。墙角有一座小型聚灵阵,阵眼处镶嵌着几枚灵石,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镇渊关的街景,夕阳西下,将整座雄关染成一片金黄。远处,隐约可见更高的建筑轮廓,那是镇渊关的核心区域,驻扎着边关军府和几大宗门的分舵。
“中土神州……”
叶凡望着那片陌生的天地,眸光渐渐变得深邃。
他来此,不是为了游历,而是为了追踪“虚空暗影”的踪迹。那些诡异的存在,在北荒域制造了数起灭门惨案,最后却消失在通往中土的跨界传送阵中。
它们来中土做什么?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叶凡不知道,但他会查出来。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应到什么,眉心微微一动。
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波动——不是灵力,不是神魂,而是一种更晦涩、更诡异的气息。那气息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存在过。
“虚空暗影?”
叶凡眸中精光一闪。
他凝神细查,但那气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有意思。”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刚入中土,就有线索送上门?”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默默记下了那道气息出现的大致方位——镇渊关西南角,距离归云阁大约三十里。
夜幕降临,镇渊关灯火通明。
这座边关巨城,从不沉睡。
欲知后事,请听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