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把面罩摘了，踩着水把渔护往船边一推。
阿财和袁小六赶紧伸手接过去，李毅在旁边扶着气瓶。
“上来了、上来了。”袁小六扒着船舷，眼睛盯着网兜，“怎么样峰哥？”
陈业峰抓住船舷翻上来，喘了两口气，把面罩往船板上一搁：“好使，气也很顺，底下看得清楚，没有什么问题。”
他把网兜往甲板上一倒，哗啦一声，鲍鱼、响螺、膏蟹、海参、小银鲳滚了一船板。
阿财和袁小六蹲下来看，李毅也凑过来，几个人眼睛都直了。
“这鲍鱼，巴掌大，真不错呀。”阿财捡起一只翻来覆去地看，“这个送到酒楼最合适了。”
“响螺也大。”袁小六拎起一只响螺比了比，“比咱们平时赶海捡的大一圈。”
李毅靠在船舷上笑：“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执着要一套潜水装备了，有了这装备，你这每天要多捞很多货呀。”
陈业峰刚要接话，袁小六忽然扭头往海面上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峰哥，那边有船过来了。”
陈业峰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东边海面上，两条渔船正往这边开，船头犁着白浪，马达声突突突地传过来，看方向是奔着这片礁盘来的。
“快点，收东西。”陈业峰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当即把那套潜水服脱下来。
其他人也开始行动起来。
阿财把气瓶阀门拧死，袁小六把胶管一圈一圈往船板上收，李毅帮着把脱下来的潜水服、面罩，还有脚蹼往化肥袋里塞。
陈业峰把甲板上的海货拢进渔护，一把塞进船舱里，又拿块旧帆布盖在上面。
刚收拾利索，那两条船已经靠近了，船上的人喊了一嗓子：“阿峰，你们在这儿干啥呢？下网？”
“对，在这里下下地笼，看看有什么收获没。”陈业峰站起来，冲那边摆了摆手，“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西边礁盘转转，那边这两天有人捞着石斑了。”船上的人回了一句，也没多问，船头一偏，往西边去了。
等那两条船走远了，袁小六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吓我一跳。”
“慌什么，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陈业峰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把帆布往渔护上又掖了掖，“不过这东西来路确实不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今天先到这儿，反正就是试试装备，现在试完了，没问题，先回去吧。”
阿财把锚收上来摇着柴油机，船调头往岛上开。
路上陈业峰把渔护里的货挑了几个大个的鲍鱼和响螺，塞给李毅：“来毅，拿着，带几个回去尝尝。”
李毅也没推辞，笑着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回到码头，船拴好后，李毅放下船来：“行了，东西没问题，能用，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呗。”陈业峰挽留了一句。
“不了，真有事呢，下回再说。”李毅走到自己条船边，又回头道，“那气瓶你留着用，二手货，不值几个钱，别提钱的事。”
“多少得给点……”
“给什么给，东西都送你了，一个破罐子收什么钱。你都给我这么多好东西，算是补偿了。”李毅摆摆手，跳上船，发动柴油机，“走了，有事再联系。”
船突突突地开远了。
陈业峰看着远去的渔船，沉默了下。
“阿峰，这些东西怎么办？”阿财看着那些氧气瓶跟潜水服，问道。
陈业峰沉吟道：“先放到船舱锁起来，等明天出海再说。”
“好好，到时候找没人的地方再下水。”阿财忙不迭点头。
近海靠岸一点，作业的渔船太多了，船来船往，下水的话太冒险了。
而且，远一点的海域，在海底的收获也会更多。
……
第二天，他们吃了早饭就准备出海。
小管鱿鱼的汛期结束了，村里好多人也放弃了熬夜捕捞，夜里海面上冷清了不少。
可还是有不少渔民半夜两三点就摸黑出海，趁着天没亮赶到渔场，下网、放笼、撒钩，等天亮了正好收第一茬货。
这些人多半是家底薄的，船小、网少，不多跑几趟就攒不下钱。
像阿志兄弟俩，天没亮就摇着船出了海湾，不走不行，一家老小等着吃饭。
还有些人是有大船要养，油钱、工钱、修船钱，一天不出海就亏一天。
渔民这行当，勤快不一定发财，可懒了肯定饿肚子。
陈业峰现在倒不急着半夜三更出门。
手里有积蓄，每天都有进项，不用这么卖力。
而且，现在还有了那套潜水装备，白天出海挣的未必比半夜熬夜少。
再说潜水必须白天，看得清水底，下了海才有准头。
阿财和袁小六跟着他，虽然挣得不如旺汛那阵子多，可日子稳当，不用天天熬得两眼通红。
三个人把渔具搬上船，氧气瓶搁在船舱里拿帆布盖好，潜水服塞在舱底，从外面看跟普通出海没什么两样。
陈业峰摇着柴油机，船突突突地出了海湾，往燕子岭方向开。
燕子岭离斜阳岛有一段路，得开一个来小时。
那片海域他们之前来捕过海虾，水不深不浅，底子是沙泥混着礁石，浪也不大，平时过来的渔船不多，正适合潜水。
船开出去半个来钟头，岛上的轮廓就缩成了一条灰线，海面开阔起来，风平浪静的，日头升到半空，晒得人后背发暖。
“到了。”陈业峰把舵一打，船慢慢减速。
燕子岭海域这边，远远能看到几座低矮的礁岛，光秃秃的，上头长着些耐盐的灌木。
陈业峰找了个避风的浅水区，离礁岛不远，底下的水色能看出来是浅绿转深蓝的过渡，礁盘和沙底交错，正是放笼放钩的好地方。
“先放螃蟹笼。”陈业峰把船停稳，从船舱里拖出几串铁笼子。
笼子里塞了饵料，拿铁丝拧好口。
阿财和袁小六一人拎一头，顺着船舷把笼子一个个沉下去，浮标扔在水面上，隔一段距离一个，远远看过去，水面上漂着几个白点。
“地笼放这边。”陈业峰把船往浅水区又靠了靠。
地笼是长条形的网筒，里头撑着一圈圈竹架，鱼虾进去就出不来。
阿财把地笼一头系在船尾，袁小六在船头慢慢摇着桨，船顺着水流方向走，地笼一节一节从船尾滑下去，铺在沙底上。
陈业峰蹲在船边盯着，看笼子落底的位置正不正，有没有拧着绞着。
放出去几十米，他喊了一声“停”，阿财把绳头系在礁石上，另一头坠了沉石，横着拦在鱼虾爱走的流道上。
“行了，延绳钓我来，五叔你来开船，我跟小六来放。”陈业峰把最后一捆钩绳拖出来。
延绳钓是一根长绳上隔一段系一根短绳，短绳底下挂着钩子，钩上穿饵。
陈业峰负责开船，阿财负责放绳，袁小六负责挂饵，三人配合着来。
船缓缓往前滑行，袁小六蹲在船舷边，从饵盆里摸出一条小杂鱼，穿在钩上，顺着船沿一个接一个往下放。
钩子入水，坠子带着绳子沉下去，钩尖朝上，顺着水流微微摆动。
“慢点，别缠了。”阿财回头看了一眼。
“知道，财叔，你好好放你的线。”袁小六手上没停，穿饵、放钩、拉绳，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放出去十几钩了。
经过几个月时间，袁小六晒得黑不溜秋，跟只黑蛤蟆一样，但捕鱼的技术也练出来了。
陈业峰在船头看着方向，把船往礁盘边缘带，那边水深一点，鱼货也会更多。
三个人忙了半个来钟头，延绳钓放完，船尾的绳子一圈圈放下去，水面上隔一段漂个小浮标。
“行了，螃蟹笼跟地笼明天来，傍晚过来把排钩收了就行。”陈业峰把船锚好，从船舱里拖出那个化肥袋，“趁这会儿没人，我下去转一圈，看看底下什么情况。”
阿财把气瓶搬出来，袁小六把风，四下看了看，这片海域确实没别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