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水花？水花不是在家吗？”
陈母也跟着从灶房走出来，闻言一愣：“一早就在院里趴着呀，你们走之后没多久，我出来看的时候，就只剩黑龙跟奶酪了，我还以为水花跟着你们坐车去镇上了！”
“水花不会偷偷跟驴车跑出去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陈业峰浑身一震。
当时他们都没有察觉到，水花竟然跟在车子后面。
可是到了卫生院那边，他还四周看了看，都没有看到有什么狗子呢。
难道说水花一路跟着他们的车，后面走丢了？
不会遇到狗贩子了吧？
这个年代的的狗贩子更猖獗，大白天的就敢偷狗。
下个月某地区的荔枝狗肉节就到了，到时候狗肉可值钱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往上窜，镇上偷狗人的传闻一下子涌进脑子里。
“糟了！”陈业峰声音都发紧了，“我不知道它跟来了，一路上，我一点都没瞧见它！”
周海英抱着阳阳，脸色唰地白了：“那……那水花会不会迷路了？会不会碰上那些偷狗的？”
水花自己迷路还好，这要是落在狗贩子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黑龙像是听懂他们的话了，焦急的围着院门来回转，鼻子贴着地面使劲嗅，喉咙里发出低沉不安的呜呜声。
陈业峰心口发沉，一把攥紧拳头。
“黑龙，奶酪，走，去找水花！”
他蹲下身，伸手按住黑龙的脑袋，声音压得急，“水花不见了，去找它！”
黑龙耳朵唰地支棱起来，鼻尖在空气里猛嗅，又凑到驴车车斗、院门门槛来回闻。
奶酪也跟着低下头，粗粗的鼻子贴着地面，顺着土路往外嗅。
两条狗知道不对劲，尾巴不再摇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我跟它们一起去。”陈业峰转头对周海英说，“你在家看好阳阳和荣荣，别出去。二胖，你再赶驴车跟我走一趟！”
“好！”二胖不敢耽搁，赶紧去牵驴。
陈母心里慌，却也只能叮嘱：“注意点，小心镇上那伙歹人！”
黑龙当先冲在前头，沿着早上驴车碾出来的车辙一路小跑，奶酪紧跟在后头。
风把水花留在土路上的气味一点点送过来，时断时续。
气味到了镇口岔路口乱了，几条小路往不同方向散开。
黑龙停下，原地转了好几圈，鼻子不停抽动，最后选定往卫生院那条老街钻。
陈业峰跟在后面，脚步飞快，二胖赶着驴车跟在侧边，不敢开太快，怕气味弄混子，影响狗子们的判断。
到了卫生院那边，黑龙绕着方才水花蹲过的墙角疯狂打转，爪子刨了刨泥土，又朝着那条僻静拐角巷口狂吠起来。
陈业峰心里一紧，快步冲进巷子。
巷子里空荡荡的，没看到狗子的身影，就连行人都很少。
黑龙冲到巷尾，气味一下子淡得几乎没有，在它的鼻子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麻袋和旧单车的橡胶味。
它焦躁地来回奔窜，时不时昂起头吠两声，声音里满是焦急。
黑龙在那条僻静的巷子里来回兜圈，鼻子贴着地面使劲拱，喉咙里低沉的吠声一阵接着一阵。
奶酪跟在一旁，时不时停下，抬着头望向巷子外头交错的土路，茫然地轻哼。
望着纵横交错的乡间小路，陈业峰眉头拧得死死的，同时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他蹲下身，伸手抚了抚黑龙的后颈。
黑龙扭过头，湿漉漉的鼻头蹭了蹭他的手背，眼睛里满是焦躁，却再也找不准明确的方向。
“就是这里了。”陈业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斑驳的土墙、墙角堆着的烂菜叶子，“水花在这个拐角被人带走的。”
二胖把驴车停在巷口路边，皱着眉往巷子里望：“这伙偷狗的常年在镇上流窜，骑着二八单车，得手之后专挑田埂小路跑，不走马大路，很难追上。”
陈业峰点点头，转身走到街边摆摊卖酸嘢的阿婆跟前，放低声音问：“阿婆，方才早间，有没有看什么人拎着麻袋，从这条巷子出来？”
阿婆眯起眼睛回想了片刻，一拍大腿：“有…有两个！一个瘦高，一个矮胖，衣裳都很旧。那瘦高肩膀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附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子往西边平塘村那边的土路跑了。我还当是收野货的，没往偷狗上面想。”
“往平塘村方向？”陈业峰眼神一凝。
“没错。”阿婆点点道，“就是往那边走的。”
旁边有个卖竹筐的后生说道：“这两个人有个落脚点，就在平塘村外头废弃的旧牛棚，专门收偷来的猫狗，攒够一批就连夜拉去隔壁县屠宰场。”
时间不多了！
他们偷狗不会久留，今晚说不定就要装车转运。
陈业峰谢过阿婆跟那个后生，快步折回巷口。
“二胖，你赶着驴车守在镇口大路，留意往平塘方向的单车，要是看见那两个偷狗贼，就把他们拦下来。”陈业峰快速安排，“黑龙、奶酪，跟我走！咱们走小路抄近道去平塘。”
二胖应下：“你自己当心点，这些贼狗贼不是善茬，手上都带家伙的。”
“我晓得。”
陈业峰不再多话，打了个手势。
黑龙立刻会意，率先朝着西边土路窜出去，奶酪紧随其后。
两条狗依旧不停嗅着路边，努力捡拾空气中残存的那一丝微弱气味。
土路两旁是连片的早稻，稻叶被风刮得沙沙响，田埂狭窄，杂草划着裤腿。
天色一点点往沉下去，灰云压得更低，眼看黄昏就要来了。
一路紧赶慢赶，走了将近半个钟头，远远看见平塘村外侧，孤零零立着一间塌了半边墙的旧牛棚，四周围着一圈杂乱的荆棘丛，十分隐蔽。
牛棚外头果然靠着两辆二八自行车。
陈业峰连忙抬手按住黑龙和奶酪的脑袋，示意它们噤声。
两条狗懂事地压低身子，伏在荒草里，只有耳朵紧绷着，盯着牛棚方向。
他放轻脚步，借着茅草掩护，慢慢靠上去。
牛棚里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这条白狗倒是乖，可惜太小了，卖不上高价，凑一批一起送走算了。”
“麻袋捆紧点，别让它叫出声，等天黑透了，村里老丁会蹬三轮车过来接货。”
是那两个偷狗贼的声音！
陈业峰拳头攥得咔咔响，胸腔里一股火气往上涌。
水花就在里面！
他躲在灌木丛后面，冷静打量牛棚，将里面的情况打探清楚。
确定这伙偷狗贼目前只有这两个人，没有别的帮手。
而棚子也只有一个出入口。
他低头对着黑龙、奶酪小声吩咐：“等会儿我喊一声，你们只管往里面冲，盯住人，给我下死口！”
踏马的，敢偷老子的狗，活的不耐烦了！
黑龙和奶酪都把尾巴轻轻一摆，像是听懂了。
陈业峰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两根结实的木棍握在手里，沉下气息，静静等着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