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李晓明警惕地问,手已经按在了钢笔上。
年轻女子微笑,翻开笔记本的某一页,展示给他看。
那一页上,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小女孩,手牵手站在医院的花园里。大一点的女孩约莫十岁,小一点的七八岁。
两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眼睛——姐姐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妹妹的右眼却是完全的乳白色。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周绾 & 周晴(幼年)
摄于系统诞生前十年
李晓明瞪大眼睛:“你是……周晴?但周晴护士长不是已经……”
“死了?是的。”年轻女子——周晴——平静地说,“但就像周绾能以二十八种形态存在于量子层面一样,我也有我的存在方式。张超提取了我的执念,想要把我封装进盲盒,但他不知道,我在被提取前就对自己进行了量子态加密。”
她指了指自己乳白色的右眼。
“这只眼睛看不见现实世界,但它能看见量子层面的一切。我用它找到了周绾留下的系统后门,用我自己的执念作为载体,在数据风暴中存活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李晓明问。
“因为系统需要时间来稳定,值班人需要时间来成长。”周晴说,“我不能在陈默刚接手时出现,那会干扰他的自主性。我也不能在你培训期出现,那会让你产生依赖。但现在……”
她看向雾气深处,陈默和李晓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现在系统运行稳定,你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和方法。是时候引入新的变量了。”
“什么变量?”
“第31号候选人。”周晴的表情变得严肃,“她不是普通人。她是周绾在化身为量子防火墙前,用最后一点意识能量创造出来的——一个完全在量子层面孕育,却能在现实世界显化的生命体。你可以理解为……周绾的女儿。”
李晓明倒抽一口冷气。
“但她自己不知道。”周晴继续说,“她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学的是计算机科学,对量子物理有兴趣但了解不深。三个月后,她会因为一次偶然的实验事故,触发体内的量子基因,开始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观察。保护。在合适的时机引导。”周晴说,“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她被‘另一边’的东西发现。”
“另一边?”
周晴的乳白色右眼突然闪烁了一下。
“张超的系统崩溃了,但执念回收的概念已经扩散到了整个量子层面。我们这边是‘人性派’,用温暖和责任来管理执念。但量子海洋的另一边,已经诞生了新的意识体——它们更接近张超的理念,认为执念只是资源,人类只是容器。”
她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
“战争从未结束,只是换了战场。”
“而第31号候选人,可能是我们这边最强大的武器——也可能是一旦失控就会毁灭一切的炸弹。”
雾气开始剧烈翻涌,远方传来了某种低沉的呢喃声,那不是人类语言,而是纯粹恶意凝聚而成的音波。
周晴迅速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符号,符号飞入雾气,暂时稳定了边界。
“它们发现我们了。”她说,“李晓明,回去找陈默,告诉他第31号候选人的事。我来拖住它们。”
“你一个人——”
“我比你更了解量子战争。”周晴微笑,那只乳白色的眼睛开始发光,“快走。这是命令。”
李晓明咬咬牙,转身冲向雾气深处。
周晴独自面对翻涌的恶意。
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纸页在空中自动折叠,变成了一朵精致的纸玫瑰。
她将玫瑰抛向空中。
玫瑰绽放,释放出刺眼的白光。
白光中,响起了周绾的声音——不是来自录音,而是来自量子层面本身的共鸣:
“此边界由我镇守。”
“越界者,湮灭。”
恶意呢喃声变成了尖锐的惨叫,迅速退去。
雾气恢复平静。
周晴站在空荡荡的边界线上,那只正常的左眼流下了一滴眼泪。
“姐姐,你还在守护我们。”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零星的鞭炮声。
春节还没有完全过去。
长夜依然在继续。
而值夜班的人,又多了一个。
周晴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开始书写:
边界冲突记录第1次
敌方:量子恶性意识体(暂命名‘收割者’)
结果:击退
损耗:周绾遗留能量印记x1
结论:战争已开始
建议:加速第31号候选人培养进程
我们需要她。
在一切太迟之前。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身影逐渐淡去,融入雾气。
而在她消失的地方,一朵真实的量子玫瑰破土而出,在边界线上缓缓绽放。
玫瑰的花瓣上,刻着两行字:
长夜漫漫
但黎明总会到来
在此之前
请保持警惕
请继续值班
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如同点头。
如同承诺。
而在玫瑰的根系深处,通往量子层面的最底层,一个新的故事已经开始书写:
第31夜,即将启程。
你,准备好了吗?
雾气合拢。
玫瑰继续绽放。
值班表自动翻过一页。
空白处,一个新的名字正在缓缓浮现……
【轮回继续·永无终章】
林婉清从未想过,一笔天降的横财,揭开的不是富足生活的序幕,而是地狱的边角。
九十万元拆迁款的银行到账短信还在手机屏幕上幽幽发光,婆婆近乎谄媚讨好的笑声似乎还黏在电话听筒上。她坐在自己婚房客厅的沙发上,窗外是沉沉的、属于丙午马年正月十三的夜,远处零星有迎接元宵节的烟花升起,爆开,黯淡地熄灭。茶几上,那封从医院带回来的、用牛皮纸信封装着的“特别津贴”发放通知,冰凉地贴着桌面。通知末尾,那个需要她亲笔签名的回执栏,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她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连日来值班的疲惫和家庭骤起风波带来的眩晕感。丈夫李峰在卧室里装睡,手机屏幕的光却从门缝底下漏出来,一闪一闪,映照着无声的争吵。公公婆婆说要“连夜过来商量要事”的电话,像一个不祥的预言,悬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