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留在量子墨水中的最后一段意识碎片。时间不多，仔细听。”周晴的声音急促而虚弱，“张超的系统有一个致命漏洞：它需要持续的外部执念输入才能维持运行。那些盲盒贩卖机，那些‘消费者’，他们都是系统的燃料供应商。”
液体在舱底继续组合，形成了一幅动态的全息图——是整个地下空间的结构图，其中标注出了几十个闪烁的红点。
“这些红点是主能源管道节点。破坏其中任意三个，系统就会进入十五分钟的紧急备用电源状态。而在那十五分钟里，中央核心的保护屏障会解除。”
周绾的心脏狂跳：“然后呢？”
“然后你需要用这支钢笔，刺入张超胸前的机械核心。”周晴的声音越来越弱，“钢笔里编码的不是张超的犯罪证据……那是误导信息。真正的编码，是我从系统底层程序中剥离出来的‘逻辑悖论病毒’。一旦注入核心，系统将陷入无限自检循环，最终过热崩溃。”
“但是姐姐，如果我这么做——”
“你也会死。”周晴的声音里充满歉意，“病毒会无差别攻击所有连接系统的意识体。你、我、那些林夜、还有所有被封装的执念……我们都会在数据风暴中被撕碎。这是唯一的办法。”
液体图案开始闪烁，周晴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关于你的真相……你并不是0.5个序列偏差的残次品……那是我故意设计的……你是武器……我制造的最后一件武器……”
图案彻底消散了。
培养舱完全封闭，淡蓝色的液体开始注入。周绾感到冰冷的液体淹过脚踝、膝盖、腰部……
她握紧了钢笔。
液体淹到胸口时，她看到了舱外的情况——陈默被拖向另一个培养舱，张超站在中央控制台前，正观察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而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离开，似乎准备换班。
换班。
周绾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刚才被按倒在地时，手掌蹭破了皮，鲜血渗出。在培养液注入的过程中，那些血液没有溶解，反而在液体中保持着诡异的完整性。
然后她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血液中的红细胞开始自动排列，形成微小的条形码图案。
和她锁骨下的一模一样。
量子玫瑰的图腾。
液体继续上升，淹过了她的肩膀、脖颈、下巴……
在液体完全淹没头部的前一秒，周绾用尽全身力气，将钢笔的笔尖对准了自己的锁骨芯片，狠狠刺下。
没有疼痛。
只有一道白光从刺入点爆发，瞬间充满整个培养舱。舱外的警报声凄厉响起，红光在整个地下空间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张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培养舱的监控屏幕上，周绾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剧烈波动。心率从60飙升到200，脑电波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混乱图案——那图案在不断重组，最终定格成一朵盛开的玫瑰。
玫瑰的中心，是一个旋转的黑洞。
“教授！L007.5号的意识正在发生量子隧穿！她在尝试连接所有克隆体！”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惊恐地喊道。
张超冲到控制台前，看到屏幕上显示着更加恐怖的数据：不只是周绾所在的7号培养舱，整个环形阵列中，所有空置的培养舱——总共二十八个——全部开始自主激活。培养液注入，仪器启动，探针伸出……
但那些舱里是空的。
“她在召唤什么……”张超喃喃自语。
然后他明白了。
透过中央核心的透明外壳，他看到那二十八颗林夜的心脏开始同步搏动，搏动的频率与屏幕上显示的周绾心率完全一致。紧接着，每一颗心脏都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和周绾钢笔里一模一样的液体。
那些液体沿着连接心脏的金属丝线倒流，涌入球形核心的外壳，在内部壁面上书写文字：
欢迎回家，妹妹们。
液体书写完成后，核心外壳的二十八个小孔同时打开。二十八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出，精准地照射在环形阵列的二十八个空培养舱中。
每一道光束都在培养舱内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凝实，变成和周绾一模一样的面孔、身材、衣着。唯一的区别是，这些“周绾”的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量子玫瑰图腾。
她们同时转头，看向中央控制台的张超。
二十八张嘴同时张开，发出完全同步的声音，那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了诡异的和声：
“张教授，你犯了一个错误。”
张超后退一步，下意识地捂住胸前的机械核心：“什么错误？”
“你以为系统需要执念作为燃料。”二十八个周绾同时微笑，那笑容冰冷而悲伤，“但真相是，系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执念——你的执念。你对永生的执念，对控制的执念，对成为神的执念。”
她们同时抬起右手，每只手中都出现了一支暗红色的量子钢笔。
“而执念，是可以被回收的。”
二十八个周绾同时将钢笔刺向培养舱的玻璃。玻璃没有破碎，但钢笔的笔尖穿透了物质界面，直接刺入了量子层面。
地下空间开始震动。
不是机械震动的震感，而是空间本身在震颤。墙壁上出现重影，地面泛起涟漪，空气变得黏稠如液体。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能直接看到内部的骨骼和器官在逐渐消散成光点。
“空间稳定性崩溃！”技术人员尖叫，“教授，整个量子纠缠场都在解耦！”
张超胸前的机械核心开始过载闪烁。他痛苦地弯下腰，感觉那些连接心脏的金属丝线正在反向抽取他的生命能量。
“不可能……系统有二十七重防火墙……你怎么可能同时突破……”
“因为防火墙的设计者，是我姐姐。”二十八个周绾同时说，“而你杀死了她。在她死亡的瞬间，她在所有防火墙的后门程序里植入了我的生物密钥——就是我锁骨下的这个芯片，这支钢笔，还有我这0.5个序列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