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灵芷再恢复意识时，只觉脑子空荡荡的，所有熟记的穴位、药方、医理已尽数消散。
她呆立原地，神色茫然，整个人失魂落魄，看起来楚楚可怜。
林文中心痛不已，忙走上前安抚女儿。
他不敢埋怨程子恒，只敢悄摸摸瞪了林夕月一眼。
这死丫头，都已经是医宗弟子了，为何不能帮着亲妹妹说几句好话？果然不讨喜。
看到小徒弟被瞪，素来护犊子的程子恒目光一冷，立即开口要求见林三小姐。
这侯府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待事情办完，他要立刻带着两个徒弟离开。
林文中和苏白若无奈，只能陪着程子恒去找林灵溪。
族人们见状，也纷纷告辞离去。
此时大厅里，就只剩下陆枭、林夕月，还有几个伺候的丫鬟。
哦，不对，还有两个正一脸警惕，一瞬不瞬，死死瞪着陆枭的林家两兄弟。
林夕月不放心陆枭，主动提出，留下来照看他。
思念了两世，不，三世的心上人，此刻就陪在自己身边。
陆枭整个人散发着幸福的气息，看向林夕月的目光温柔缱绻。
“咳咳咳！”
两兄弟心里不舒服，故意连着轻咳好几声。
陆枭温润一笑，转头与两人聊了起来。
只短短几句，他就摸清了两兄弟的性格与爱好，并迅速找到他们关心的话题。
两个少年到底年轻，阅历不足，哪里是陆枭这个历经三世的老狐狸可比的？
没一会儿功夫，两兄弟就一改之前的警惕与不喜，对着陆枭露出崇拜的表情，一口一个陆兄叫的欢。
三人越聊越投机，大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当然，没人忽视林夕月，几人不时就将她拉入话题。
看着两个哥哥被忽悠的晕乎乎，一脸傻笑，林夕月抿唇轻笑。
她这两个兄长啊，还是太嫩了。
这要是将来走上官场，还不被人坑的连底裤都不剩？
还是得多锻炼，就从陆枭开始吧。
另一边，程子恒几人正向林灵溪的院落走去。
路上，林文中忍不住恳求道：
“程大师，小女前段日子被一条毒蛇咬伤。
那毒蛇毒性极强，虽然苏姨娘尽力医治，可小女依旧容颜尽毁。
可怜我女儿还那样年轻，以后可怎么办？
程大师，看在您与苏姨娘到底师兄妹一场的份上，可否请您出手替小女医治？”
苏白若也跟着求情：
“大师兄，求你了，三小姐是个好孩子。
而且，她才十几岁，还那样年轻，人生才刚开始。”
程子恒瞟了眼，眼底透着担忧，面色焦急的苏白若，淡淡道：
“此事，等见到病人再说。”
见他并未一口回绝，林文中和苏白若心下一喜，步伐加快了几分。
进入杏雨院后，刚踏入房门，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浓烈恶臭，便扑面而来。
程子恒脚步一顿，仔细辨别了下，那是一股腐臭烂腥味，看来这位三小姐当真是病得不轻。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味道越发刺鼻难闻。
林灵溪显然是提前收到了消息。
她没躺在卧室，而是强撑着身体，坐在堂屋太师椅上静候。
整个人神色萎靡，疲惫又虚弱。
那张昔日娇俏的脸颊上，此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不少地方皮肉翻飞，脓水渗出，整张脸面目全非，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即便身为亲生父亲，看到那张可怖的脸，林文中也不由移开视线。
苏白若却快步冲上前，将人扶住，完全无视那骇人的脸庞，只关切问道：
“三小姐，你没事吧，还能撑得住吗？”
程子恒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见的皱起。
他真的有点怀疑，到底林夕月是苏白若的女儿，还是面前这个女孩？
为什么，他从未从苏白若的眼中，看到过对林夕月兄妹的关怀？
苏白若抬眼，哀求的看了过来，“大师兄，求你！”
虽不喜林家人，但对于苏白若都无法解决的蛇毒，程子恒倒是当真生出了几分兴趣。
于是淡淡点头，“我先给她诊个脉。”
“好好好，多谢大师兄。”
程子恒搁着手帕，指尖搭在林灵溪的腕脉上，闭目细细诊查。
片刻后，他睁开眼，又向苏白若详细询问中毒时的情况。
沉默良久，程子恒叹息道：
“从脉象来看，毒液已渗入骨髓，内脏具有损伤。
这种毒素我也未曾见过，要想彻底拔除是不可能的。
但我可以给她配置药丸，让她的皮肤不再继续溃烂下去。但也仅止于此了。”
有句话，当着病人的面，他不方便说。
这姑娘脉象几近枯竭，顶多再活个五六年，便会生机断绝，即便华佗在世，也无药可救。
其实，与其这样日日煎熬的活着，还不如直接给她个痛快。
林文中苦笑一声，“好，多谢程大师。”
林灵溪眼里闪过绝望，她哀求着看向程子恒，嗓音沙哑的厉害。
“程大师，能不能让我恢复容貌？我不想顶着这张丑脸，我不想变成丑八怪，求求您了。”
程子恒摇摇头，“抱歉。”
林灵溪狠狠闭了下眼，眼角流下两行浊泪。
难道这就是上天对她的惩罚？
惩罚她用心险恶，意欲毁掉庶姐的名声？可这惩罚，未免也太重了。
开了药方之后，程子恒以最快的速度，清除了林灵溪脑海中，所有关于清和医宗秘术的记忆，便疾步离开。
实在是太臭了。
这一个月内，他都不想吃到任何荤菜，也不想见到任何肉类。
这趟任务已经完成，与林夕月定好汇合时间后，程子恒便带着恋恋不舍的陆枭，回了客栈。
难得来一趟京城，接下来，他打算陪着徒弟回陆府探亲。
长这么大，陆枭还是第一次回家。
永宁侯府。
原本可有可无的庶女，摇身一变，成为第一医宗弟子，身价倍增。
林文中哪里还舍得林夕月离开？
他难得对着这个从未正眼看过的女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啰啰嗦嗦说了一大通。
甚至提出，可以将她记在顾氏名下，成为侯府嫡长女，只希望林夕月能打消过继的念头。
对此，林夕月完全嗤之以鼻。
看到三个儿女如此执拗，不顾亲情，林文中也没辙了。
此时，他忍不住懊悔，往日对庶子女们打压太过，磨灭了他们对侯府所有的牵挂与留恋。
走完过继流程后，林夕月给春兰，秋雨，冬雪和夏沫，四个叛主的丫鬟一人喂了颗毒药。
以确保她们在一个月之内，会陆续毒发身亡。
叛主者，必死！
做完这一切后，三兄妹便背着不多的行李，带着三个婆子，包袱款款的离开了。
走出侯府大门，三人转头，定定看着这座，困住了自己前半生的华丽牢笼，心中五味杂陈。
“大哥，二哥，咱们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