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岩站在最后面，他还没有被那股威压波及，因为他距离最远，而且那股威压没有针对他。可他看得清清楚楚，三位星圣境强者，在那个白衣女人面前，连站着都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朝前走了几步。
“阁下，请住手！”
洛逸尘微微抬手。
那股铺天盖地的威压骤然一收，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
赵霸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剧烈颤抖，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周铁瘫坐在地上，那张圆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双腿，脑海中一片空白。
孙不二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
杜岩走到四人最前方，面对洛逸尘。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知道，面对这样的强者，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谈判，是唯一的活路。
“阁下，曜天盟要黑川边陲，我们让。但有几个条件，希望阁下能答应。”
洛逸尘看着他，眼神平静。
“说。”
杜岩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措辞，斟酌着每一句话的分寸。
“第一，我们这些人，在黑川边陲扎根多年，家大业大，手下都有几百号兄弟。曜天盟要这片区域，我们可以让出地盘，但希望阁下能给我们一条活路，让我们带着兄弟离开，另寻安身之处。”
洛逸尘道：“曜天盟要的是这片区域，不是你们的命。但离开之前，你们这些年抢来的东西，必须留下。那些都是不义之财，曜天盟要用它们来建总部，造福这片区域的百姓。”
赵霸天的脸色一黑。他这些年抢来的东西，堆满了黑风寨的库房，是他一辈子的积蓄。要他全部交出来，比割他的肉还疼。
“你——”
他刚开口，就被杜岩一个眼神制止了。
杜岩继续道：“既然如此，那第一条就算了，既然曜天盟要建总部，需要人手。我们这些兄弟，虽然名声不好，但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亡命徒，手上都有两下子。如果阁下不嫌弃，我们愿意留下，为曜天盟效力。”
赵霸天、周铁、孙不二三人同时愣住了。他们看向杜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杜岩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洛逸尘身上。
这是他在短短几息之间想出的办法。投降，不是无条件的投降。他要为兄弟们争取最好的条件。
洛逸尘看着杜岩，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个老头，不简单。
“曜天盟确实需要人手。但曜天盟不收作恶多端之人。你们那些手下，如果愿意留下，必须遵守曜天盟的规矩。
“滥杀无辜者，斩。”
“强抢民财者，斩。”
“违抗命令者，斩。”
三个“斩”字，一句比一句重。
杜岩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这是曜天盟的底线。那个白衣年轻人说得对，曜天盟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一群只会杀人放火的土匪。
“第三，也是最后一条。”杜岩深吸一口气。
“曜天盟建总部，需要时间。在这期间，我们四家愿意提供物资和人手，全力协助。但我们希望，曜天盟建成之后，能给我们一个名分。”
洛逸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什么名分？”
杜岩道：“曜天盟的正式成员。我们这些人，在黑川边陲混了大半辈子，打打杀杀，刀口舔血，早就腻了。如果曜天盟能给我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们愿意效忠曜天盟，效忠盟主。”
他缓缓跪了下去。双膝触地，腰板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洛逸尘，眼中满是认真。
赵霸天、周铁、孙不二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杜岩，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杜岩是四人中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在黑川边陲混了大半辈子。他从来不向任何人低头，哪怕是当年被仇家追杀，被逼入绝境，他都没有求饶过。
此刻，他却跪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
赵霸天咬了咬牙，也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赵霸天这辈子，从来没服过谁。可今天，他服了，在那位女子面前，他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
周铁叹了口气，也跪了下去。
孙不二最后一个跪。
四个人，四位星圣境强者，齐刷刷地跪在洛逸尘面前。
洛逸尘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曜天盟不收废物。你们想加入曜天盟，可以。但必须通过考验。曜天盟的规矩，比你们想象的要多，也要严格。”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的山脉。
“你们这黑川边陲深处，有一个魔族据点。你们去把它端了，回来再谈入盟的事。”
赵霸天的脸色一变。
魔族？他在黑川边陲混了三十年，一直知道山脉最深处有些不对劲，可他从没敢靠近过。那种气息，让他从骨子里感到不安。
他看向杜岩，杜岩也正好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杜岩咬了咬牙，沉声道：“好。我们去。”
洛逸尘点了点头，不再看他们，转身朝飞舟走去。
苏紫月跟在他身后，一袭白衣，长发如瀑，五道帝环在她脑后缓缓旋转。
她在经过赵霸天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赵霸天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能感觉到，那双紫色的眼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没有杀意，却比杀意更让人恐惧。
那是一种绝对的力量对弱者的俯视。
苏紫月没有停留，脚步继续向前，很快追上了洛逸尘。
赵霸天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那艘巨大的飞舟缓缓升空，看着那道白色身影站在甲板上，五道帝环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清冷的光芒。
赵霸天挣扎着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鬼头大刀，将刀身上的尘土擦干净，插回腰间。
“杜老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他问。
杜岩看着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赵霸天沉默了。
杜岩转身，看着那艘远去的飞舟，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沉思。
“老子在这片区域混了大半辈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老了老了，反倒想干点正经事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有敌人的，有无辜者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曜天盟……这个名字，听着还不错。”
赵霸天嗤笑一声，道：“你就不怕他们是骗子？那个什么曜天盟，听都没听说过。”
杜岩看着他道：“赵霸天，你见过星帝境强者吗？”
赵霸天摇头。
杜岩道：“我见过。当年我还年轻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那是星神宫的一位七星柱，路过黑川边陲，随手灭了一伙不长眼的盗匪。那人的脑后只有三道帝环，可那股气息，跟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刚才那个白衣女人，脑后的帝环有五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的修为，比当年那位七星柱还要高。”
赵霸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懂帝环的等级划分，可他听得懂“比七星柱还要高”这几个字。七星柱那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站在星域之巅的至强者，是整个星域人类修炼者的天花板。
比七星柱还要高，那是什么概念？
“走吧。”杜岩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转身朝自己的议事大厅走去。
“去哪？”赵霸天问。
“召集兄弟，准备家伙。明天一早，进山。”
赵霸天愣住了：“你真要去端那个魔族据点？”
杜岩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赵霸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那个白衣女人说得清楚，臣服或者死亡。他们选择了臣服，但臣服不是嘴上说说就算了的。他们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而端掉那个魔族据点，就是他们的投名状。
成了，他们就能加入曜天盟，得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败了，那就是命。
赵霸天咬了咬牙，转身朝自己的山寨走去。
从今天起，黑川边陲的天，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