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轻笑了一声。
“奎老板很自信嘛。”
奎清扬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咸腥的海风中显得深不可测。
他顿了顿,原本温和的目光陡然一沉,眼神变得犹如刀锋般锐利起来。
“怕就怕……”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道意味。
“船上的人,心思不齐,自己乱了阵脚。”
“所以……”赵天自然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敲打之意。
于是,他便顺着奎清扬的话往下接,目光坦然地迎上对方毫不掩饰的审视,毫不退让。
“奎老板今天特意把我们安排在生活区,又给了我这么宽敞的套房……”
赵天的语气平缓,却字字珠玑。
“想必也是希望我们能在接下来的风浪里,各司其职,不乱阵脚吧?”
奎清扬看着赵天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
他沉默了两秒,随即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赵先生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话音刚落,奎清扬竟然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赵天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大,看似只是随意的安抚,但落下的力道却不轻不重,精准地压在肩头,带着一种上位者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接下来的航程,还望赵先生和诸位多多配合。”
他盯着赵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大家目标一致,我保证,各位不仅能看到对岸的风景,还能满载而归。”
赵天垂下眼帘,看着奎清扬摁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皱。
不过,想到后面的事情还要依靠奎清扬的渠道,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异样。
“那就借奎老板吉言了。”
赵天微微一笑,看似随意地动了动肩膀。
这一举动虽然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站姿。
但其中蕴含的暗劲,却如太极推手般,将肩膀上那只手带来的压迫感不动声色地化解掉了。
这股力量的交锋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有赵天和奎清扬两人知道。
奎清扬只觉得掌心一空,自己那只手竟被一股绵柔却坚韧的力量自然而然地“震”开了。
他看着自己被弹开的手,眸子里闪烁了几下,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忌惮。
看来,这个赵天,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啊!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赵天一眼,便转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处的海面。
两人并肩站在甲板上,谁也没有再说话。
海风依旧在耳边呼啸,卷起千层浪花。
夕阳的余晖开始在海面上铺开,将整艘“瀚途号”笼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晕中。
在这看似平静的晚霞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
另外一边,盛南市。
“什么!?”
“血狱”总部的会议室中,刘大壮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他死死的瞪着坐在主位上的陈龙。
“你就这么让天哥走了?”
“你难道不知道,天哥这么一走,有多么危险吗?”
自打赵天悄无声息地离开后,陈龙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备受煎熬。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权衡着利弊。
隐瞒,还是坦白?
这成了摆在他面前的一道难题。
但赵天毕竟是“血狱”的定海神针,他的安危绝不仅仅是个人的私事,而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帮会命脉。
思前想后,陈龙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
于是他便把帮会内的几个主要骨干都叫来了总部。
坐在刘大壮对面的金承霄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提前和兄弟们通个气。”
说到这,金承霄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起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奎清扬那小子邪里邪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你怎么能放心让天哥跟着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作为亲手干掉了奎清扬的父亲奎五的人,金承霄对这父子俩可没什么好印象。
“我同意霄哥的看法。”一旁的焦天雷也沉声附和。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虽然没跟奎清扬打过照面,但道上的风言风语也听过不少。”
“这小子表面上油头粉面、斯斯文文的,其实肚子里却全是坏水。”
“这种人,最擅长笑里藏刀,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面对众人的指责,陈龙依旧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任由那股沉重的气氛在会议室里发酵。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炬,依次扫过悟尘、黑仔以及几位副堂主的面庞。
“你们大家,也是这么想的吗?”
陈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起伏。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都没有开口说话,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和凝重的神色,已经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他们同样对陈龙的决定心存芥蒂。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即将降至冰点的时候,一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黑仔突然睁开了眼睛。
“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黑仔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刘大壮,语气缓和了几分。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龙哥,毕竟……这是天哥自己的意思。”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天哥的性格,在座的各位谁不清楚?”
“他一旦做出的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天哥向来公私分明。”
“张老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两人情同父子。”
“在天哥心里,这次去救张老,是他作为晚辈必须去尽的私情,而不是作为帮会老大去处理的公事。”
黑仔的话像是一盆温水,浇在了众人焦躁的心头。
他看向陈龙,又看向刘大壮等人,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商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怎么做好接应和善后,而不是在这里开批斗大会,讨论谁对谁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