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星辰隐匿。
阿拜多斯沙漠的夜晚,总是带着一股能够冻结骨髓的寒意。
狂风卷着粗粝的砂砾,不知疲倦地拍打在避难所那几扇简陋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是无数只绝望的手在试图敲开这最后的庇护所。
而在学生会那间临时拼凑出的办公室里,昏黄的台灯依然顽强地亮着,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撑起了一小片光明的孤岛。
野宫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物资清单。
纸张已经被捏得有些发皱,但她的眼神却没有焦距,仿佛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
“不够……还是不够……”
她机械地念叨着,试图用这些枯燥的工作来麻痹自己紧绷到了极限的神经。
但无论怎么努力,她的心都像是悬在半空中的钟摆,始终无法平静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猫爪,在她的心口不停地抓挠,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刺痛。
自从那个男人骑着摩托车冲进沙漠深处的那一刻起,这种不安感就像野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会长。”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了?”
下一刻,周防推门走了进来。
这位平时总是冷若冰霜、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监察官,此刻精致的脸上,竟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震撼。
“怎么了?”野宫猛地放下手中的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是不是防线又出问题了?还是说……”
“不。”
周防摇了摇头,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快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那厚重的窗帘。
“您……最好自己来看看。”
野宫疑惑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
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她看到了沙漠的尽头。
那里本该是一片被诅咒的死地,是被称为“扭曲源”的绝对禁区,此刻,亮如白昼。
那是一条横亘在天地之间,仿佛将整个宇宙都搬到了地面的璀璨星河。
无数颗蓝色的星辰在沙漠上空旋转,将那片死寂的黄沙映照得如梦似幻。
而在星河的中央,一道通天的蓝色光柱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压抑的天空捅个窟窿,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希望。
“好美……”
野宫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眼中倒映着那片星海。
太纯净了,纯净得不像是这个充满绝望的世界能拥有的东西。
即使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光芒中蕴含的温暖与神圣。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周防看着那片星空,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敬畏。
就在两人还在为这神迹般的景象而失神时。
“快看!那是谁?!”
楼下操场上突然传来了学生们的惊呼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野宫猛地回过神来,视线急切地向下移去。
在避难所那扇刚刚修补好的大门外,在那漫天的星光映照下,一辆熟悉的摩托车正缓缓驶来。
黑金相间的重型机车。
引擎的轰鸣声穿透了风沙的呼啸,像是凯旋的战鼓,敲击在野宫的耳中。
车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虽然满身尘土,虽然看起来疲惫不堪,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是他……!”
野宫的心脏猛地一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套,转身就往门外冲去。
“周防!叫医疗班!快!”
“是!”
——
校门口。
沉重的防爆门在机械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
乾启熄灭了引擎,单脚撑地,将摩托车稳稳地停住。
他摘下满是划痕的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沙漠夜晚的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冷。
因为在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小小的身影,被小心翼翼地包裹在他的备用风衣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野宫冲到了门口。
“您、您还好……”
她跑得太急,甚至差点被地上的碎石绊倒,但她不在乎。
只是,正当她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看到乾启以及乾启怀里的那个人时,她的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沉睡的少女。
粉色的乱发。
虽然闭着眼睛,但依然能认出的熟悉轮廓。
那是……小鸟游星野。
野宫张大了嘴巴,想要喊那个名字,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如同决堤的洪水。
惊喜。
不敢置信。
以及……深深的愧疚与恐惧。
在她的记忆里,她是“背叛者”。
如果不是她,或许星野也不会同意了凯撒集团的要求,将自己的一切出卖,好换取一线生机。
正是因为那个“背叛”,阿拜多斯才会在一夜之间沦陷。
也正因为如此,野宫才会不得不背起沉重的武器箱,带着剩下的学生在废墟中苟延残喘。
这五年来,她恨过自己,怨过自己,甚至在无数个绝望的夜晚诅咒过自己。
认为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但现在。
看着那个满身伤痕,奄奄一息地躺在乾启怀里的少女,看着她那张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皱着眉头的脸……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怎么会……”
野宫捂住了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怎么会变成这样……”
乾启看着她。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指挥若定,现在却哭得像个孩子的会长,他叹了口气,然后走上前去,轻柔地将怀里的星野递给野宫。
“别愣着了,她还活着,但如果不赶紧治疗,就真的没救了。”
“啊……是!是!”
野宫慌乱地擦了一把眼睛,说来也奇怪,早就干涸的眼眶,如今却罕见地流出了眼泪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曾经无数次并肩作战的同伴。
好轻。
这是野宫的第一感觉。
那个曾经总是扛着巨大的防暴盾牌冲在最前面,阿拜多斯最强的星野前辈……现在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
她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医疗班!!快过来!!”
野宫抱着星野,对着身后那些还在发呆的学生嘶吼道,“把所有的急救包都拿出来!把那台最好的生命维持仪打开!快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