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珊岛。
其中一岛的缓坡之上,一座占地数亩的露天庭园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白玉石阶蜿蜒而上,将整座庭园分割成高低错落的数个平台。
庭园之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假山池沼相映成趣,更有灵泉潺潺流淌,汇入下方的一方玉池之中。
此刻,庭园中,仙乐飘扬,歌舞升平。
十余名乐师分坐两侧,或抚琴,或吹箫,或击磬,奏出曼妙悠扬的曲调。
那曲调时而轻快如泉水叮咚,时而婉转如莺啼燕语,在庭园之中久久回荡。
而在乐师前方的白玉广场之上,一群身姿曼妙的女修正翩翩起舞。
她们身着轻纱,衣袂飘飘,随着乐曲的节奏旋转腾挪,如同谪落人间的仙子。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庭园最中心的那一方白玉浴池。
那浴池约有三丈见方,池壁以整块的白玉雕琢而成,温润光滑。
池中注满了乳白色的灵液,蒸腾着袅袅雾气,那雾气之中隐约可见灵光闪烁,显然不是寻常之水。
而此刻,池中有七八名容貌秀丽、姿态翩然的年轻女修正嬉戏其间。
她们有的在水中起伏,如游鱼般灵活。
有的靠在池边,任由那灵液浸润肌肤。
有的则互相泼水嬉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那一张张娇艳的面容,那一段段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朦胧的诱惑。
她们尽情展现着自己的美妙姿态。
讨好着那位端坐在庭园主位高台之上的修士。
那修士约莫三十余岁,面容倒也端正,只是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慵懒与得意。
他身穿一袭华丽的锦袍,袍角以金线绣着祥云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刻,他正懒洋洋地斜倚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之上,一手举着玉杯,不时抿一口杯中美酒。
而在他身侧,一左一右,还依偎着两名容貌尤为出众的女修。
左边那女修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薄纱,肌肤若隐若现,此刻正用纤纤玉指捏着一枚珠圆玉润的灵果,小心翼翼地送到那修士唇边。
那修士张口含住灵果,顺便在她指尖轻轻一啄,惹得那女修娇嗔一声,面颊飞红。
右边那女修则穿着一袭翠绿的长裙,发髻高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正捧着一柄羽扇,轻轻为那修士扇着凉风,偶尔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惹得那修士哈哈大笑。
尽显奢靡姿态。
此人,便是如今这三珊岛的新主人——涂刚。
筑基初期修为,月余前带着一批散修占据了此处,成为了三珊岛新的岛主。
他本是南海之中一名游荡的散修,修为平平,资质平平,数十年来也不过混了个筑基初期。
原本像他这样的人,在三珊岛这等有三名筑基修士占据的地方,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可谁能想到,天降机缘。
那焚海真人一声令下,将三珊岛原本的三位岛主尽数调走,带往禁海。
三位岛主一走,他们麾下的修士也大多跟随而去,只留下一些炼气期的修士看守。
这便给了他良机。
涂刚看着庭园,玉池,还有那些女修,品尝着灵果美酒显得惬意无比。
然而就在这满园奢靡、春光无限之际——
一道流光,骤然划过上空!
那遁光来势极快,不过眨眼之间,便已从远处天际飞至庭园上空,随即猛地一沉,直直降落在庭园之中!
来人一袭黑袍,周身气息阴冷,仿佛刚从幽寒之地走出。
他样貌是个青年模样,眉清目秀,五官倒也端正。
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阴鸷之感,让人一看便心中发寒。
尤其是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配上那总是微微抿着的薄唇,更显得此人城府极深,绝非善类。
他一到场,整个庭园中的气氛,都为之一冷。
那原本悠扬动听的仙乐,戛然而止!
乐师们一个个僵在原地,连手中的乐器都忘了放下。
那浴池中正在嬉戏的女修们,也齐齐停下了动作,有的慌忙缩入水中,有的则怔怔望着那黑袍青年,眼中满是惊惧。
那些原本面带笑意侍立在侧的修士们,更是一个个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因这黑袍青年周身散发的气息,实在太过阴冷。
那气息如同实质弥漫开来,使得整个庭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涂刚却是个例外。
他先是一怔,待看清来人面目之后,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王执道友!”
他猛地坐起身来,将怀中那两名女修往旁边一推,张开双臂,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
“你今日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扫了一眼那些僵在原地的舞女乐师。
“莫非也是想通了,想来享受一番的?”
被唤作王执的黑袍阴鸷青年闻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淡淡扫了一眼这满园的奢靡景象,目光在那些战战兢兢的舞女身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随即,他收回目光,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他也不等涂刚招呼,兀自走到下首一处空着的席位前,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那姿态,浑然没将自己当成外人。
坐下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涂刚道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阴冷之意。
“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
此言一出,涂刚微微一怔。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一拍额头。
“哎呀呀!”
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摇头。
“你瞧我这记性!若不是王执道友你来提醒,我还真有些忘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为难之色。
“不过王执道友,你所需筹集的灵石,也太多了些。一万块中品灵石,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他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我们俩这才占据这三珊岛没多久,满打满算也不过月余。这么短的时间,真的很难凑齐这么多灵石啊!”
他这话说得恳切,仿佛真的在为凑不齐灵石而苦恼。
可那话语之中,却分明透着一股推脱之意。
王执一听这话,眉宇间的阴鸷之色,骤然浓了几分。
他周身的阴冷气息,也猛地向外扩散开来!
“涂刚道友。”
他盯着涂刚,一字一顿。
“你我当初可是有过约定的——我帮你占据这三珊岛,你需要帮我筹集一万块中品灵石。”
他的声音愈发阴冷。
“如今,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是不想给了吗!”
那最后一个字,如同一块寒冰砸在地上,让整个庭园的温度都仿佛又降了几分!
那些炼气期的修士们,一个个面色发白,双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涂刚却依旧面带笑容。
他摆了摆手,一副无奈的模样。
“王执道友,你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啊!”
他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非是我不愿给,而是这三珊岛的情况,你也是知晓的。”
他站起身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执。
“曾经占据此地的赵贺延、白澜,还有那个柳青青,他们被焚海真人调走后,我们攻入三珊岛,我可是派人详细清点过三珊岛的家底的。”
他叹了口气。
“你是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几乎把能带走的资源全给带走了!那些灵石,丹药,灵器——但凡有价值的资源,他们可是一件都没留下!”
“剩下的那些,都是些没价值的破烂货。我也是拼了命地搜刮,也才凑了一点点。”
他摊了摊手。
“现在剩下的资源,是真的不多了啊!”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可王执是什么人?
他在这南海混了数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如何听不出涂刚这话语中的深意?
无非就是——
当初准备占据这三珊岛的时候,涂刚以为这三珊岛即便三位岛主都离开了,也可能还留有什么厉害的防护手段,需要自己这个筑基修士的帮助。
可真正攻入三珊岛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哪有什么厉害的防护手段?
那些炼气期的修士,一触即溃,根本形不成任何威胁。
凭他涂刚自己,也完全可以轻松占据。
既然如此,当初请自己帮忙时许下的承诺,自然就不值当了。
这就是涂刚的意思。
王执冷笑一声。
那笑声阴冷刺骨,让那些炼气修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涂刚。”
他不再称“道友”,而是直呼其名。
“别以为你现在占据了这三珊岛,这三珊岛以后就是你的。”
他盯着涂刚,一字一顿。
“若没有我的帮助,介时曾经的那三个岛主归来,你可别怪我不帮你!”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已然是撕破脸的节奏。
可涂刚听到这话,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曾经的那三个岛主?王执,你说他们还能活着回来?”
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讥讽。
“别开玩笑了!”
他指着禁海的方向,语气夸张。
“他们去的可是禁海!禁海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连金丹真人都要重视的险境!就他们那三个筑基修士,进了禁海,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他收敛了笑容,目光直视王执。
“我也不说多得,王执你要的灵石太多了。我最多能给你——”
他顿了顿,伸出食指。
“一千中品灵石。”
这话一出,两人之间,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也没有必要再装什么客套了。
王执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周身的阴冷气息,如同实质一般弥漫开来,将整个庭园笼罩其中。
那些炼气期的修士们,只觉得仿佛有无数把无形的利刃抵在咽喉,稍有不慎,便会当场殒命!
他们一个个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
整个庭园,一片死寂!
唯有那无形的杀意,在两人之间激荡碰撞!
涂刚也收敛了笑容。
他冷冷看着王执,周身灵力悄然涌动。
同为筑基初期,真要打起来,他不一定输。
若非忌惮王执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与自己旗鼓相当,以他的性子,怕是早就将之灭杀当场了。
这种现象,在散修之间,再常见不过。
往往口头上承诺得好好的,一旦到了真正利益分割的时候,便会演变成这般情形。
王执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那里,盯着涂刚。
涂刚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高台之上,俯视着王执。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良久——
王执眉宇间的阴鸷之色,终于有所收敛。
“好。”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听不出喜怒。
“很好。”
他站起身来。
“那就拿灵石来吧!”
涂刚闻言,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王执会勃然大怒,会愤然离去,甚至会出手相搏。
没想到,他竟这般轻易地接受了?
一千中品灵石,难道自己给得还是多了?
涂刚心中暗暗后悔。
早知道他这么好打发,自己就该再压一压价。
可就在他心中盘算之际,便感受到王执周身的气息,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那无形的杀意,再次笼罩庭园!
涂刚心中一凛。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打算再缩减灵石。
毕竟他们两人修为相当,若真将王执逼急了,相斗起来也是不值当。
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都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何况这庭园之中,还有这么多人在场。
若是动起手来,伤了这些舞女乐师,自己的享乐谁来伺候?
念及此,涂刚当即一拍腰间储物袋。
一道灵光闪过,一个巴掌大小的布袋出现在他手中。
那布袋看似普通,却隐隐透着灵光,正是修仙界常见的储物袋。
涂刚随手一抛,将那储物袋丢向王执。
王执抬手接过,看也不看涂刚,只是将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查看。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
储物袋中,整整齐齐码着一千块中品灵石,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他将储物袋收入袖中,最后冷冷扫了涂刚一眼。
那一眼,如刀如剑,寒意逼人。
随即,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那遁光转瞬即逝,不多时便已消失在天际尽头。
只余一缕阴冷的气息,还在庭园之中久久不散。
王执走后,庭园中的气氛,却依旧没有恢复原样。
那些乐师舞女们,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侍立在侧的修士们,也是面色发白,生怕触了霉头。
涂刚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不满。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一听这话,庭园中那些原本战战兢兢的修士们,这才如梦初醒。
乐师们慌忙拿起乐器,手忙脚乱地奏起曲来。
那曲调断断续续,全然没有先前的悠扬动听。
女修们,也强颜欢笑,继续舞动起来。
可那舞姿,却透着几分僵硬,全然没有先前的灵动曼妙。
涂刚看着这一幕,心中虽然还有些不悦,却也懒得再计较。
他重新躺回软榻之上,左右那两名女修也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一个继续喂他灵果,一个继续为他扇风。
他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然而——
这惬意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乐舞刚刚起了个头,庭园中的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之际——
一道流光,骤然自远处飞来!
那是一枚传讯玉符,速度极快,转瞬间便已到了庭园上空。
涂刚看到那玉符,眉头顿时皱了皱。
他不耐烦地抬手一挥,一道灵力卷出,将那玉符截了下来。
玉符刚落入他手中,便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道急切的声音,从玉符之中传了出来!
“不好了岛主!”
那声音带着几分惊惶,几分颤抖。
“有一支仙舟队伍,正向我们三珊岛驶来!”
“那为首的仙舟……那为首的仙舟……”
那声音顿了顿,似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曾远远看过一眼!正是焚海真人的那艘仙舟!”
此言一出——
庭园之中,骤然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