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当你在历史教科书边缘看到这个名字
翻开南北朝史，在轰轰烈烈的孝文帝改革前夜，北魏平城时代的政治舞台堪称一部大型职场生存真人秀。若要在众多参赛选手中评选“最令人意难平选手”，慕容白曜必然高票当选——这位老兄前半生像开了挂的满级号，一路狂飙帮公司拿下整个山东“新大区”；眼看就要登上开国功臣榜，却因早年组队时不小心加了个“黑名单好友”，直接被系统以“疑似外挂”为由永久封禁。直到老板的孙子继位，才想起来给他补发一个“迟到的历史贡献奖”。
更让人唏嘘的是，这位为北魏打下青齐之地的名将，在《魏书》里连个独立列传都没混上，只能委屈巴巴地和郦范、韩麒麟等人合传。今天，我们就来翻开这段被教科书边缘化的历史，聊聊这位战绩辉煌、结局却像拿了悲情剧本的顶级玩家。
第一幕：出身——一张过期的“前朝贵族体验卡”
场景一：“祖上曾经阔过”的昌黎慕容氏
慕容白曜的出生年份是个谜，史书只告诉我们他是“昌黎棘城人”。这个地名在魏晋南北朝时期，约等于今天的“精英户籍”——因为这里是前燕慕容氏的老家。没错，他就是那个“五胡十六国”时期建立前燕、后燕、南燕等一系列“燕国连锁店”的慕容家族后裔。
在北魏的朝堂上，当鲜卑贵族们炫耀自己“代北贵族”出身时，慕容白曜可以淡淡地说一句：“我祖上在棘城建都的时候，你们家还在草原上放马呢。”但这张“前朝皇室体验卡”在北魏朝廷里，效果有点像过期优惠券：看着体面，用起来得小心翼翼。毕竟前燕是被前秦灭的，而北魏又继承了前秦的部分法统，这关系微妙得很。
场景二：职场新人设——“敦直青年”的进阶之路
年轻时的慕容白曜走的是“靠谱青年”路线。《魏书》用“敦直”二字形容他，翻译成现代职场黑话就是：“性格稳重、为人正直、不搞办公室政治、领导可以放心把活儿交给他。”这种气质在官场初期特别吃香，他成功拿到了“东宫通行证”——成为太子拓跋濬（后来的文成帝）身边的潜力股。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玩味：北魏初期对慕容皇室后裔其实颇为忌惮。当年道武帝拓跋珪灭后燕时，对慕容宗室进行过大清洗。慕容白曜能进入东宫体系，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他家这一支已经远离权力核心，不被视为威胁；第二，他本人确实会做人，把“前朝余孽”这个敏感身份处理得很好。
场景三：文成帝时期的“公务员模范”
公元452年，文成帝拓跋濬即位，慕容白曜迎来了第一波升职加薪。他从“北部下大夫”干起——这个官职听起来像“北方地区基层公务员”，实际权力可不小，负责管理北方诸郡的行政司法。他干得风生水起，很快承袭了父亲慕容琚的爵位“高都侯”，升任“北部尚书”。
这个“北部尚书”是个什么概念呢？相当于同时兼任“北方军区总司令”和“北方各省省长”，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史书说他“在官执法，无所阿纵”，翻译过来就是：执法如山，不搞关系，该办谁办谁。这种作风在腐败滋生的官场里容易得罪人，但文成帝就喜欢这种“愣头青”——皇帝需要一把不好说话但好用的刀。
有个有趣的细节：《魏书》记载当时“百官赃满二丈皆斩”。北魏一丈约2.45米，“二丈”的丝绸在当时是笔巨款。慕容白曜严格执行这条反腐令，搞得北方官员们瑟瑟发抖。但也正因如此，文成帝对他信任有加——毕竟一个不爱钱的执法者，是皇权最好的工具。
第二幕：权力旋涡——与“猪队友”乙浑的临时组队
场景一：465年——那个改变命运的夏天
公元465年五月，北魏政坛发生大地震：年仅26岁的文成帝突然驾崩。这对于30多岁的慕容白曜来说，既是危机也是机遇。新即位的献文帝拓跋弘只有13岁，按照剧本，这时候该上演“辅政大臣”戏码了。
果然，车骑大将军乙浑跳了出来。这个人《魏书》评价极差：“浑专横凶戾，诛杀异己。”简单说就是：嚣张跋扈，看谁不顺眼就杀谁。但在权力真空期，这种人往往最先掌握主动权。乙浑迅速控制了平城防务，并以“辅政”名义独揽大权。
那么问题来了：慕容白曜怎么会和这种人搅在一起？
答案很现实：他没得选。作为北部尚书，他本就处于权力核心圈。乙浑需要拉拢实权派巩固地位，而慕容白曜也需要在新朝站稳脚跟。于是两人形成了短暂的“政治同盟”——乙浑任太尉、录尚书事，慕容白曜升尚书右仆射，进爵南乡公，加授安南将军。
用现代职场比喻：公司老董事长突然去世，小太子继位。公司二把手（乙浑）拉拢各部门总监（慕容白曜等）组成“临时管理委员会”，许诺大家升职加薪。看起来很合理对不对？但危险在于——你不确定这个二把手会不会哪天把公司搞垮。
场景二：与狼共舞的143天
从465年五月到十月，这143天是北魏历史上最血腥的时期之一。乙浑先后诛杀了平原王陆丽、尚书杨保年等一批宗室和老臣，甚至想对冯太后（献文帝嫡母）下手。史书没有记载慕容白曜在此期间的具体表现，但可以推测：第一，他大概率没有参与乙浑的屠杀。因为后来清算乙浑党羽时，慕容白曜并未被追究。第二，他可能采取了“有限合作”策略——我帮你处理正常政务，但杀人放火的事儿别找我。这从他后来能全身而退可以看出。
但这143天的“临时组队”，已经在他身上打下了终身烙印。在专制皇权眼中，和权臣走得近本身就是罪——今天你没反，万一明天想反呢？
场景三：乙浑倒台后的侥幸逃生
十月，转机来了。献文帝在冯太后支持下，突然发动政变，以“谋反罪”诛杀乙浑。这场政变干净利落，显示出少年天子不简单。
清洗随即开始。乙浑的三族被灭，党羽纷纷落马。慕容白曜此刻肯定寝食难安——他的名字可是和乙浑一起出现在很多公文上啊！
神奇的是，他居然安全过关了。《魏书》只说“白曜以功复见容”，含糊其辞。我们推测可能有几个原因：第一，他确实没参与核心罪行；第二，他手握北方兵权，朝廷不敢轻易动他；第三，献文帝需要能打仗的将领——当时南朝刘宋正虎视眈眈。
但“过关”不等于“清白”。在献文帝心里，已经给他贴上了“乙浑余党，有待观察”的标签。这个标签，将在五年后要了他的命。
第三幕：高光时刻——山东战役的“满分操作”
场景一：天赐良机——刘宋送来“大礼包”
时间来到467年，慕容白曜的人生转折点来了。当时南朝刘宋正在上演“皇室互砍”的年度大戏——前废帝刘子业被杀，明帝刘彧上台，各地藩王不服，打成一团。刘宋的徐州刺史薛安都、兖州刺史毕众敬等人一看：“这公司要完啊！”集体向北魏递了降书。
献文帝接到消息时的心情，大概像双十一零点抢到了全场免单券。他立刻开会：“哪位爱卿去接收一下这份‘大礼包’？”
朝廷派了尉元等人先去接应，但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薛安都等人是降了，但城池还在刘宋守军手里啊！于是需要一位能打硬仗的统帅。
这时有人举荐了慕容白曜。理由很充分：第一，他熟悉军政事务；第二，他在北方边境多年，熟悉军事；第三，最重要的是——让他远离政治中心平城，去前线打仗，大家都安心。
于是，慕容白曜被任命为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率领五万精锐骑兵南下。他可能没想到，这次出征将成就他一生辉煌，也间接导致他最终灭亡。
场景二：梦幻开局——一个月连刷四城
慕容白曜的战术风格，可以用现代游戏术语概括：“快攻流”+“心理战专精”。他的第一个目标是无盐城（今山东东平东）。
经典战例一：无盐城“闪电战”
部队抵达无盐时，副将们建议：“领导，攻城器械还在路上，咱们先围两天？”这是常规思路。
但军事顾问郦范（这位堪称慕容白曜的“最强外挂”）提出奇策：“我军远来，贵在速战。敌人以为我们不会急攻，防备松懈。今晚偷袭，必能破城！”
慕容白曜的反应很干脆——“善！”（翻译：好主意！就这么干！）
当晚，北魏军悄悄摸到城下，架起简易云梯。守军还在睡觉呢，城门就被破了。从出兵到破城，用时不到十二时辰。这场胜利的关键不在于战术多精妙，而在于主帅愿意采纳正确建议——这在“领导永远正确”的古代军队里，实属稀有品质。
经典战例二：肥城“嘴炮胜利法”
拿下无盐后，军队士气大振。有人建议乘胜攻打肥城，郦范又出奇招：“肥城虽小，但强攻也要损失。不如玩点心理战？”
慕容白曜派使者到城下喊话：“无盐已经没了，你们这座小城能守几天？现在投降，待遇从优；要是负隅顽抗，城破之后可别怪我们没提前说。”
肥城守军一合计：援军指望不上，粮食也不多，硬扛纯属送人头。更绝的是——他们逃跑时连粮食都没来得及烧！北魏军白捡一座城，外加三十万斛军粮（够五万人吃两个月）。这波操作，相当于打游戏时敌人不仅送人头，还附赠全套装备。
经典战例三：开创“北魏特色受降仪式”
攻克无盐后，按照北魏（乃至当时大多数政权）的常规操作，战俘和百姓通常会被赏赐给将士为奴。慕容白曜起初也打算这么办。
郦范又来劝谏了：“将军，咱们是来‘收复’山东的，不是来抢地盘的。对新占区的百姓，得用仁德信义来安抚。您今天对他们好，明天其他城池的守军就可能主动开门。”
慕容白曜被说服了。他下令：所有百姓，一律赦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不仅如此，他还搞了个“受降发布会”——让投降的将领穿着原来的官服，带着原班下属，在魏军护送下招摇过市，意思是：“看，投降待遇多好！”
这一招效果奇佳。接下来的垣苗、糜沟二城，守军直接开城投降。旬日之内连下四城，慕容白曜的“仁义之师”人设算是立住了。
场景三：献文帝的彩虹屁——将你比作白起、韩信
捷报传到平城，献文帝高兴坏了。这位少年天子亲自写诏书表扬，其中有一段精彩对比：“卿总率戎旅，讨除不宾，霜戈所向，无不摧靡，旬日之内，克拔四城，韩白之勇，何以过此？”翻译成大白话：“爱卿你太能打了！十天拿下四城，就是韩信、白起复活也不过如此啊！”
这个夸奖在武将圈里，相当于拿到了“终身成就奖”提名。但聪明人应该能听出弦外之音：皇帝把你捧得这么高，万一哪天摔下来……
场景四：硬仗时间——历城与东阳的“耐力赛”
拿下几座小城后，真正的考验来了：历城（今济南）和东阳（今青州）这两座山东核心城池，才是硬骨头。
硬仗一：历城围城战——一场心理博弈
镇守历城的宋将崔道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此人出身清河崔氏——山东顶级士族，在当地很有号召力。他做了三手准备：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发动群众。
慕容白曜没有强攻，而是玩起了“围城+攻心”组合拳。他在城外修了长长的围墙（史称“长围”），彻底切断历城与外界的联系。同时不断写信劝降：“老崔啊，刘宋朝廷自己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在这儿死守图啥？来我们北魏，待遇好、发展空间大……”
最绝的是，他让投降的原宋将刘休宾担任“招降大使”，到城下现身说法：“兄弟们，魏军说话算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一围就是一年多。期间北魏朝廷都有人质疑：“慕容将军是不是不行了？打个历城这么久？”但慕容白曜稳如泰山。到了468年二月，历城粮尽，士兵开始吃树皮。崔道固终于开城投降。
慕容白曜怎么对待这位老对手呢？《魏书》记载：“待之以礼，送赴京师。”不仅没杀，还礼送平城。这种气度，让山东士族们开始重新考虑站队问题。
硬仗二：东阳攻坚战——十七个月的终极考验
如果说历城是硬仗，东阳就是地狱难度。守将沈文秀（刘宋青州刺史）是个狠人，他的战术就一个字：熬。
从467年八月围城，到469年正月破城，整整十七个月！慕容白曜展现了惊人的耐心。他做了几件很聪明的事：第一，围而不攻，减少伤亡。东阳城高池深，强攻代价太大。第二，分化瓦解。他得知沈文秀与其侄沈嵩有矛盾，暗中联络沈嵩，许以高官厚禄。第三，打时间差。趁着刘宋内乱无暇北顾，慢慢耗。
最终，469年正月十六，沈嵩偷开城门，魏军一拥而入。沈文秀被俘时，慕容白曜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他亲自给沈文秀松绑，送上衣服，说：“将军忠义之士，奈何天命不在宋耳。”
这句话高明在哪？既夸了对手（你忠义），又宣传了自己（我天命所归）。果然，沈文秀投降后死心塌地为北魏效力，后来官至怀州刺史。
至此，山东战役完美收官。北魏新增青州、冀州大片土地，获得人口百万、粮仓无数。慕容白曜被封为都督青齐东徐三州诸军事、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进爵济南王，走到了人生巅峰。
第四幕：从功臣到囚徒——皇权猜忌的致命游戏
场景一：青州治理——“征服者”的转型难题
打完仗后，慕容白曜面临新考题：怎么治理新占领的山东？
当时北魏朝廷有两派意见：激进派认为，应该把山东士族全部迁到平城，土地分给鲜卑贵族；保守派认为，应该维持现状，用当地士族治理当地。
慕容白曜选择了第三条路：有限怀柔。他做了三件事：第一，保留部分大族的田产，但没收“无主荒地”分给魏军将士——既安抚士族，又奖励军队。第二，推荐崔道固、刘休宾等降将在中央任职——既示恩宠，又把人质握在手里。第三，减免赋税，恢复生产。他给朝廷上书：“青齐初附，宜宽徭薄赋，以安民心。”
这些政策效果显着。《魏书》记载：“白曜抚御有方，东土安之。”但隐患也随之而来——他在山东的威望太高了。百姓只知道“慕容将军”，不知道“平城天子”。
场景二：470年——那杯迟来的毒酒
皇兴四年（470年）十月，一道诏书从平城发往青州：召慕容白曜回京述职。
以慕容白曜的政治嗅觉，他应该感到了危险。但不去就是抗旨，去可能送死。两难之下，他还是选择了回京——也许还抱着侥幸心理：我为国家立下这么大功劳，皇帝不至于……
他错了。回到平城后，没有庆功宴，没有封赏，只有冷冰冰的审讯。罪名是两条：第一，早年与乙浑“共谋”；第二，在山东“专擅”、“收买人心”。第一条是旧账，第二条是新罪。什么叫“收买人心”？就是你太得民心了，皇帝睡不着觉了。
审判过程很迅速——这种政治案件从来不需要证据。《魏书》只用一句话记录了结局：“遂诛之，时年四十八。”与他一起被杀的还有他的弟弟慕容如意。
最讽刺的是行刑地点——就在他曾经办公的尚书省。当年他在这里批阅公文，如今在这里喝下毒酒。
场景三：临终时刻——那句响彻街巷的呐喊
《魏书》记载了一个细节：“白曜冤痛之声，闻于行路。”翻译过来：他喊冤的惨烈声音，路上都能听到。
我们可以想象那个场景：一个为帝国开疆拓土的名将，在生命最后时刻，不是求饶，不是认罪，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冤枉”。这声呐喊，是对皇权任性的控诉，也是对命运不公的抗议。
但平城的权贵们听到了吗？听到了。在乎吗？不在乎。在权力游戏中，棋子终究是棋子。
第五幕：平反之路——迟来二十年的正义
场景一：太和年间——孝文帝的“拨乱反正”
时间跳到太和年间（477-499年），北魏的皇帝换成了孝文帝元宏。这位以“汉化改革”闻名青史的帝王，有一天翻阅档案时，可能突然想起：“咦，我爷爷那会儿好像有个特能打的将军，叫慕容什么来着？怎么后来就没消息了？”
正好，着作佐郎成淹（这人是个史官，专管修史）上表为慕容白曜申冤。表文写得情真意切，主要说了几点：第一，慕容白曜的功劳是实打实的——“席卷三齐，如风靡草”。第二，所谓的“谋反”证据不足——“猜嫌所致，非其本罪”。第三，不平反会影响士气——“勋旧见疑，忠臣寒心”。
孝文帝一查，发现这位将军不仅战功卓着，而且在青州治理期间确实“抚御有方”。更重要的是，所谓“谋反”根本站不住脚——真要想反，当年手握五万精兵时为什么不反？非要等回京束手就擒？
于是，孝文帝下诏平反，恢复慕容白曜的爵位，追赠使持节、都督青齐诸军事、征南大将军、青州刺史，谥号“襄”——“襄”在谥法里是“甲胄有劳，因事有功”的意思，算是个中上的评价。
场景二：平反背后的政治算计
孝文帝平反慕容白曜，不只是出于正义感。深层次看，有几个政治考虑。第一，收买汉人士族。慕容白曜在山东士族中口碑很好，平反他能争取山东大族的支持。第二，树立“明君”形象。给冤案平反是明君的标配动作。第三，为改革铺路。孝文帝正在推行汉化改革，需要树立“赏罚公正”的榜样。
所以，这份平反诏书，既是迟到的正义，也是精明的政治计算。
第六幕：历史评价——被低估的“六边形战士”
场景一：同时代人怎么看？
郦范（他的首席谋士）的评价最有代表性。慕容白曜被杀后，郦范也被贬官，但他私下说：“使君若在，山东岂有今日之乱？”——意思是如果慕容将军还在，山东不会出现后来的动乱。这是对慕容白曜治理能力的高度认可。
《魏书》作者魏收的评语很中肯：“白曜有敦正之风，出当薄伐，席卷三齐，如风靡草，接物有礼，海垂欣慰。其劳固不细矣。功名难处，追猜婴戮，有贤兄之风矣。”翻译一下：慕容白曜人品正、打仗猛、懂礼貌、得民心，功劳大大的。可惜功劳太大反而招祸，被猜忌被杀，真是可惜了他这身本事。
场景二：现代史家的重新发现
现代历史学家对慕容白曜的评价越来越高，认为他是被严重低估的“全能型选手”。
军事上：他深谙“攻心为上”，开创了北魏“军事打击+政治招抚”的征服模式，这比后来孝文帝的单纯汉化更务实。
政治上：他明白“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在青州的怀柔政策为北魏统治山东奠定了坚实基础。
人格上：他最大的优点是“从善如流”，对郦范等谋士言听计从，这种团队协作精神在个人英雄主义盛行的南北朝难能可贵。
场景三：那个被忽略的细节——他可能救了山东文化
这里有个很少人注意的点：慕容白曜攻克历城、东阳后，对当地士族采取了保护政策。清河崔氏、琅琊王氏这些汉文化世家大族得以保全。后来这些家族出了崔浩、王肃等人物，成为北魏汉化改革的中坚力量。
试想，如果当时换了个喜欢屠城的将领（比如尔朱荣那种风格），山东文化可能遭到毁灭性打击。从文化传承角度看，慕容白曜无意中成了中华文明在北方延续的保护者之一。
场景四：历史评价——功铭山河，冤动千古
纵观慕容白曜一生，史家笔下的评价呈现出“功业彪炳”与“结局悲怆”的强烈反差，使其成为北魏中期最具代表性的悲剧英雄。
官方正史定调：能臣良将，功不可没。《魏书》作者魏收为其盖棺定论：“白曜有敦正之风，出当薄伐，席卷三齐，如风靡草。”此评高度概括其两大特质：一为品性“敦直”，是可靠的社稷之臣；二为军事才能卓越，平定山东势如破竹。书中更详载其善纳谏言（如郦范之策）、抚慰新附的举措，凸显其并非单纯武将，而是兼具政治智慧的统帅。
史家同情之笔：功高见忌，千古奇冤。对于其结局，史册充满唏嘘。《魏书》直言：“功名难处，追猜婴戮。”明确指出其死因是“猜嫌”而非实罪。唐代李延寿《北史》几乎沿袭此论，强化了其冤屈色彩。北宋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虽未直接评述，但通过严谨剪裁史料，将慕容白曜的显赫战功与突然被诛紧密对接，以叙事本身凸显其命运的巨大不公，引导读者自得结论。
核心历史形象：时代矛盾的缩影。后世史观将其视为北魏“皇权集中化”过程中的典型牺牲品。他活跃于文成、献文二帝时期，正值北魏从部落联盟遗风向中央集权激烈过渡的阶段。他的成功，倚赖于朝廷赋予的集中指挥权；他的死亡，则源于皇权对“地方坐大”的深度恐惧。其悲剧并非个人过失，而是制度转型期忠诚与猜忌必然冲突的体现。
最终定位：未被遗忘的奠基者。尽管蒙冤而死，但其历史功绩从未被抹杀。他为北魏实质统一北方扫清了关键障碍，其经略山东之策（军事打击结合政治怀柔）成为后世范例。孝文帝时期最终平反，正是对其历史贡献的官方追认。在中华军事史上，慕容白曜的名字，始终与“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智慧及“鸟尽弓藏”的警训紧密相连，其身影在史册中定格为一道耀目而苍凉的弧光。
第七幕：现代启示录
第一课：职场启示——能力重要，但“政治智商”更重要
慕容白曜的业务能力满分，但他的“政治嗅觉”只有60分。早期与乙浑组队是迫不得已，但他没有及时“切割”或“表忠心”，留下了隐患。
现代职场也一样：站对队伍、看清风向、及时沟通，这些“软技能”往往比硬实力更重要。不是教人投机取巧，而是要学会在复杂环境中保护自己。
第二课：管理启示——成功时需要“备份”你的贡献
慕容白曜的悲剧在于，他的功劳只在皇帝心里记着。当皇帝换了或变心了，这些“记忆”就被删除了。
现代职场中，重要业绩要有记录、有见证、有备份。这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在需要时能证明：“这事儿确实是我干的。”
第三课：领导力启示——听劝是一种高级智慧
慕容白曜最闪光的特质，是他善于采纳正确意见。从无盐的速攻到肥城的心理战，每个关键决策都有团队智慧的影子。
好的领导者不是什么都懂，而是知道谁懂、并且愿意听。这种“集体决策”模式，在任何时代都是成功密码。
第四课：历史观启示——时间最终会给公正评价
慕容白曜生前蒙冤，但历史最终还了他公道。虽然晚了二十年，但终究清白了。
这告诉我们：人生是长跑，不要为一时的得失过分纠结。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时间会为其正名。
尾声：当我们在山东想起他
今天，当你走在济南的泉城路，或登上青州的云门山，可能不会想到——这些地方在1500年前，曾见证过一个将军的辉煌与悲凉。
慕容白曜的故事，浓缩了那个时代的特征：有开拓疆土的豪迈，有从善如流的智慧，也有鸟尽弓藏的冷酷。他像一颗流星，划过北魏的天空，短暂而耀眼。
《魏书》里有一段话，很适合做他的墓志铭：“夫忠臣出于孝子之门，功名立于艰难之际。白曜以敦直受知，以攻战树绩，猜嫌既构，刑戮斯及。悲夫！”翻译成大白话：忠臣往往出自孝子之家，功名常在艰难时建立。慕容白曜靠敦厚正直被赏识，靠战功卓着立威名，可一旦被猜忌，杀身之祸就来了。可悲啊！
但历史的有趣之处在于：虽然慕容白曜死了，但他打下的山东，成了北魏后来汉化改革的试验田；他保护的士族，成了中华文明在北朝延续的火种；他善纳谏的故事，成了后世将帅的教材。
他没能看到自己打下土地的繁荣，但历史，终究记得。
下次当你吃到山东煎饼、读到李清照的词、看到泰山日出时，或许可以想起——这片土地的背后，曾有一个叫慕容白曜的将军，用他四十八年的人生，在历史的长卷上，写下了浓墨重彩又令人唏嘘的一笔。
他输了性命，但赢了青史。这大概就是历史给悲剧英雄的最后慰藉。
仙乡樵主读史至此，有诗咏曰：
铁骑曾掀岱岳澜，青齐千里阵云残。
无盐夜破星辰动，肥野秋收廪粟安。
岂料麟台弓影裂，终教历下诏书丹。
唯余东郡沧浪水，长咽功成万骨寒。
又：北魏名将慕容白曜，铁骑南征如电扫，奇谋定邦不矜功。然勋高震主，终陷诏狱。今填词《六州歌头》，以悲慨之调，摹其纵横青齐之雄略，诉其鸟尽弓藏之冤屈，千秋功罪，皆付历史沧浪。全词如下：
金戈卷地，白旆指崤东。
霜蹄疾，烽烟纵，连帐叠，暗苍穹。
羽檄交驰际，无盐戟，肥城粟，糜沟月，垣苗风，尽囊中。
郦范奇谋迢递，青齐路，都入尧封。
正云台拟画，麟阁欲铭功。鼓角沉龙，气如虹。
骤惊丹诏，浮雾散，刀兵锈，没深宫。
斑竹泪，沧浪水，难淘尽，战袍红。
廿载蓬飘处，沙虫泣，瘗蒿丛。
历城柳，东阳笛，咽孤鸿。
唯有燕山残月，照荒茔、断镞遗弓。
问千秋汗简，何物判功庸？万籁霜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