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东街，悦来茶馆。
这茶馆门脸不大，规矩却不小，门口不挂客满，只认武者身份。寻常人想进去喝口茶，服务员连门都不让进，只说没位子。
其实位子多的是，只是从开业那天起，这儿就只做武者的生意。
午后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楼大堂，几桌客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喂，听说了吗？神医堂与玄阴药王谷公开丹比。”
“早听说了，这还用你讲？我家那口子就在神医堂当杂役，里头都传遍了。”
隔壁桌一个刀疤脸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时候？在哪？”
“三日后，就在城外丹霞台。这回可不一样，以前是神医堂和药王谷一对一，各出一人。
这回听说凡炼丹师皆可参加，不问来历，不问年龄。”
“嚯！那岂不是谁都能上去露一手？”
“你激动个啥，就你那两下子，炼个一品丹药都费劲，上去丢人现眼？”
“我看看热闹不行啊？万一杀出匹黑马呢？”
“黑马？我看你就是想蹭丹霞台的免费茶点。”
茶馆里哄笑一片。
靠窗角落，一个灰衣青年放下茶盏，慢悠悠剥着瓜子。
周围议论声一字不落钻进耳朵里。
“不问来历，不问年龄……”
他嘀咕了一句，手指捏着瓜子壳，目光落在桌面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后，眼中精芒一闪，起身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拍，抬脚就走。
邻桌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桌上那堆瓜子壳，摇了摇头。
像灰衣青年这样的，茶馆里还有不少，这几天因为丹比的消息，蓉城涌进来一堆外地炼丹师。
连隔壁酒城、竹城那样的小地方都有人赶着来，全憋着劲儿想一战成名。
……
玄阴山。
出蓉城往北三百里，山势陡然拔起，黑压压一片老林子遮天蔽日。
半山松影里，玄阴药王谷的黑瓦山门若隐若现，檐角铜铃轻响。
宗内，议事厅。
几位长老围坐，茶盏没动，脸色都不太好看。
大长老贺长庚须发花白，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玩了一辈子药炉子的老手。
他率先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沉声道：“神医堂这回抽什么风？丹比规则说改就改。”
“凡炼丹师皆可参加，不问来历，不问年龄……他们图什么？”
三长老周铁衣是个矮胖老者，圆脸秃顶，看着像个富家翁，脾气却最是火爆。
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图什么？我看是脑子进了水！这规矩对神医堂没半点好处，坏处倒是一箩筐！”
“可不是。万一到时候输给哪个散修，脸往哪搁？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接话的是三长老柳如，谷中唯一一位女长老，四十来岁，风韵犹存。话语间，带着几分讥诮。
贺长庚点了点头：“稳妥起见，得派人向谷主请示。”
“谁去？”周铁衣问。
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莫林突然开口了：“我去吧。”他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身，脸色还有些发白。
此前从蓉城回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到现在虽说毒去了，可骨髓里那股又痒又痛的后劲儿还没散干净。
因此，一想到陆青玄那张脸，他就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贺长庚看了他一眼：“莫长老，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莫林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就是在蓉城碰上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吃了点亏。”
周铁衣眉头一竖：“还有人能让你吃亏？谁这么大本事？”
莫林脸色一沉，也不瞒着，三言两语把许家堂内的事说了。
“你是说，一个毛头小子，下的毒你解不了？”柳如皱了皱眉，有些难以置信。
“那小子邪门得很。”
莫林沉着脸，“我回来后又试了七八种法子，直到昨天才把那毒给彻底清除。”
议事厅里静了一静。
莫林的本事，在座的人都清楚。谷中论修为，他确实排在最末，连柳如都压他一头。
可十年前岭南那个教派携奇毒闯谷，谷中弟子倒了大半，连大长老都束手无策
最后是莫林闭关三日配出解药，那教派从此再没敢踏进玄阴山半步。论毒，连贺长庚都得认这个师弟。
如今却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周铁衣和柳如对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
“所以你打算让少谷主替你出头？”柳如问。
莫林也不遮掩：“少谷主的医术尽得谷主真传，我解不了的毒，他未必解不了。”
“再者，那小子狂妄得很，连我玄阴药王谷都不放在眼里。说我们不配。”
“什么？”周铁衣一拍扶手，胖脸涨红，“他真这么说？”
“我亲耳听的，还能有假？”莫林咬牙道。
“如此，你便去吧。”
贺长庚捋着山羊胡，眸光深邃，“若真是这样，那倒不能轻饶了他。”
“好。”
莫林应了一声，也不含糊，转身往外走，大步出了议事厅。
一个时辰后，少谷主将亲赴蓉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玄阴药王谷。
谷中弟子闻讯，顿时炸开了锅，三五成群凑在一处七嘴八舌。也有那消息灵通的，靠着关系从长老堂那儿探得了风声。
少谷主此次前往蓉城，一是为了丹比，二是为了穆家。穆家穆云，是玄阴药王谷在蓉城的桥梁，如今莫名其妙死在了穆家。
这条线断了，总得有人去问问，穆家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