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菲菲的附肢彻底静止之后，元梓雯才缓缓直起身。
她把注射器和记录板放回原位，用了三秒钟平复呼吸。这三秒钟里，她把刚才那句无声的承诺又在心里过了一遍隔离舱的密封门重新合上。
她顺着来路往外走，脑子里全速运转。
钱晨曦说半小时后回来，现在过去了多久？她瞥了一眼腕表，十二分钟。还有十八分钟的空档。这段时间她需要弄清楚更多信息——储藏区的编号规律，隔壁三间实验室的用途，那条通向隔离区更深处的岔路究竟接着什么。
但走到白色空间中央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住了。
休息室的方向，飘来一股奶油混着糖霜的气味。
这个味道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元梓雯循着气味拐了个弯，果然看到一扇虚掩的门，门内摆着几张沙发，一张矮桌，桌上是一盒切成小块的蛋糕。
塔利亚坐在沙发上，正拿叉子往嘴里送。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白大褂，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两截纤细得过分的手臂。底下是一条格子短裙和白色长筒袜，十足的初中生打扮。
这就是塔利亚的真身？
不大可能，应该就是个常用身份。
元梓雯确实没往这就是塔利亚这个顶级乐子人的真身想，毕竟一个初中生性格那么恶劣……嘛，应该是穿别人的皮
她走了过去，在沙发旁站定。
“少吃点甜的，”元梓雯用云雪儿的声线开口，“小心蛀牙。”
塔利亚甚至没抬头，叉子在另一块蛋糕上划拉着，发出“刺啦”的轻响。
“没乐子的家伙，”她懒洋洋地评价，“真是无趣欸。”
元梓雯没有接话。
她现在是云雪儿，是这里的“阿俄伊德”，和一个乐子人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段位，增加暴露的风险。
她的沉默似乎让塔利亚觉得更无趣了。
小女孩终于抬起头，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双眼睛却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
她忽然凑近了，鼻子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
“嗯？”塔利亚歪着头，发出了一个疑问的单音节。她像只好奇的小猫，又凑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元梓问的脖颈。
“阿俄伊德，”她慢悠悠地开口，“你今天的味道……有点不对劲吧？”
轰——
元梓雯的大脑里仿佛有根弦被瞬间拨响，发出刺耳的嗡鸣。
味道？
什么味道？是试剂的味道吗？还是自己身体原本的味道穿透了这层皮？其他人都没发现，这个小鬼怎么会……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炸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所有可能性。
是试探？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如果她现在后退，就是心虚。如果她质问，就是反应过激。
最佳的选择是……把问题丢回去。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元梓雯抬起手，用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塔利亚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小妮子想什么呢？”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点嗔怪，完全是师姐教训不听话师妹的模样。
塔利亚捂着额头，夸张地“哎哟”了一声，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却亮了起来，闪烁着捉弄成功的光。
“呦呦呦，”她拖长了调子，指着元梓雯的脸，“阿俄伊德小姐，你的脸怎么红了？你自己想歪了吧？”
元梓雯心里松了口气。
赌对了。
这小鬼就是在找乐子。
“谁让你，”元梓雯顺势接话，让自己的声线带上一丝羞恼，完美地掩盖了刚才的惊慌，“整天说些用男人的身体做这样那样瑟瑟的事情，我还以为你……”
她的话没说完，恰到好处地停住，营造出一种“羞于启齿”的氛围。
这是她从云雪儿的记忆里翻出来的，塔利亚确实有过类似的“光辉”发言。
果然，塔利亚不疑有他，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她靠回沙发背上，将那块沾着奶油的叉子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这才对嘛。”
她含糊不清地说。
“板着脸多无趣。”
元梓雯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后背的冷汗才慢慢消退。
和这个小恶魔待在一起，比在隔离舱里对着秦菲菲还要耗费心神。
“师父呢？”元梓雯岔开话题，开始执行自己的b计划——如果不能立刻勘探，就从塔利亚嘴里套话。
“去处理‘废料’了。”塔利亚随口回答，又叉起一块蛋糕。
“废料？”
“就是七号身上蜕下来的那些啊，好东西呢，师父说可以用来做新的培养基。”
用从秦菲菲身上割裂下来的组织，去培养下一个“秦菲菲”。
“那你怎么不去帮忙？”她强压下恶心，继续问道。
“切，”塔利亚撇撇嘴，“血糊糊的，有什么好看的。我才不爱看呢。比起那个，我更想知道……”
她忽然停住，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梓雯，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认不认识那种……小偶像？最好是男孩子。”
元梓雯：“？”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从秦菲菲的惨状，到塔利亚的古怪试探，再到现在这个跳跃性极强的问题，这个小鬼的思维回路简直是一团无法解析的乱码。
“你想干嘛？”元梓雯维持着云雪儿的声线，带着一丝戒备。
“想试试当偶像的感觉啊。”塔利亚理所当然地回答，“天天穿着白大褂，无聊死了。”
“你真不怕被boss再禁足一个月？”元梓雯没好气地提醒她。
“切。”塔利亚不屑地撇嘴，“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这次任务我不是执行得挺好的嘛，虽然让那个谟涅墨跑了，但好歹没被警察抓到尾巴。现在本大爷是休假状态，好吧？”
本大爷……
元梓雯确定了，这小鬼的皮下绝对是个男人，或者至少是自认为男人的家伙。
她暗中记下这个细节，嘴上则继续扮演着“阿俄伊德”的角色：“等你把谟涅墨抓回来再说吧。你看最近外面风平浪静，连那些皮物案件都销声匿迹了，说不定人家真被警察抓了。”
“应该不会。”塔利亚懒洋洋地摆摆手，“墨塞那边的情报说，那个叫周振一的警察还在满世界搜索嫌犯呢，整个警局的人都快被他折腾瘫了。”
元梓雯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周振一的信息伪装能力，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组织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她不动声色，继续顺着塔利亚的话往下说：
“总之，等我演唱会结束再说。不然……”元梓雯故意停顿了一下，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我认识一个叫李若萱的，你要不要穿？”
这个名字是顺口说的，目的是元梓雯稳固自己的人设。
果然，塔利亚那副百无聊赖的神态僵了一下。
她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带着点嫌弃：“算了吧，无趣的女人。而且……要不是老姐……”
最后那半句话很轻，几乎是含在嘴里的咕哝。
但元梓雯听到了。
老姐？这小鬼姐姐是谁？是被穿皮的还是组织人员？
这家伙的老姐和若萱有关系吗？
看来要从若蘅那边入手，也许会有收获。
“你说什么？”元梓雯追问。
“没什么。”塔利亚立刻矢口否认，然后话锋一转，那张稚嫩的脸上重新绽放出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笑容，“无趣的女人。顺便一说……”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元梓雯面前，仰起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你刚才喝的茶里面，有增强欲望的药哦。”
元梓雯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秒钟凝固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精致的茶杯，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股燥热毫无征兆地从腹腔深处涌起，瞬间冲向四肢百骸。身体的反应来得比理智更快，更猛烈。
塔利亚欣赏着她脸上血色褪尽又瞬间涨红的变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终于抓到蝴蝶的猫。
“是我现在出去，你自己解决？还是……我们玩一玩？”
“啥？”
元梓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股热流已经开始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皮肤底下传来一阵阵痒意。
“塔-利-亚！赶紧……”元梓雯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滚出去！塔利亚！”
她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愤怒，而不是带着一丝即将失控的颤抖。
“我自己解决！”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视线都开始出现轻微的扭曲。
塔利亚没有动。
她只是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元梓雯。
“可是……”她拖长了调子，笑容越发灿烂，“阿俄伊德小姐，你的身体好像比你的嘴巴诚实哦。”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向元梓雯发烫的脸颊。
那根纤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元梓雯的皮肤上，身体里的燥热却在叫嚣，一浪高过一浪，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云雪儿那副清冷的表象。
记忆的碎片在药物的催化下翻涌上来，同样的休息室，同样带着奶油香气的空气，同样是塔利亚那张天真又恶劣的脸。
第一次，是一杯加了料的果汁，让她在演唱会彩排的后台差点失态，最后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用了半个小时才勉强压下去。
第二次，是伪装成维生素片的糖果，那次更糟，她几乎是在舞台上强撑着完成了最后的安可曲，一下台就瘫倒在了保姆车里。
这是第三次。
元梓雯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哀嚎，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秦菲菲和基地的构造上，完全忽略了塔利亚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居然毫无防备地喝了那杯茶！
“啧啧，看来是想起来了？”塔利亚欣赏着她脸上青白交错的神色，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闪烁着愉悦的光，“那只怪我们的阿俄伊德，云雪儿姐姐次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哦。”
硬了。
拳头硬了。
这小鬼怎么这么让人讨厌啊！
“那这次，我的雪儿姐姐哦，”塔利亚又靠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吐气，让元梓雯浑身一僵，“要不要来玩百合哦？人家随时奉陪。”
元梓雯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脸颊烫得惊人，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这已经分不清是药物的作用还是纯粹的羞愤了。
“你……”她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现在！立刻！就和前两次那样，用一种圆润的方式，离开这个房间！”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充满威严，但那无法抑制的轻颤，出卖了她此刻的虚张声势。
“没意思。”
塔利亚撇了撇嘴，那副兴致盎然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百无聊赖。
她像是失去了心爱的玩具，懒洋洋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用穿着白色长筒袜的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旁边一个矮柜的柜门。
“喏，柜子下面是各种用具，有几个没开封的，自己玩哦。”
说完，她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砰。”
休息室的门被她随手带上，清脆的关门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完了。
元梓雯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试图汲取一丝凉意来对抗体内那股焚烧理智的烈焰。
没用的。
那股热流已经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在她的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爬。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沙发和桌子都带上了一层扭曲的光晕。
好难受……
她必须尽快解决，然后离开。
解决……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塔利亚刚才踢过的那个矮柜上。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白色矮柜，和这个空间的风格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塔利亚的提醒，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理智在尖叫着抗拒，身体的本能却驱使着她。
元梓雯踉跄着走了过去，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她扶着柜子，缓缓蹲下身，颤抖的手指碰上了柜门的把手。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激灵了一下，换来的是体内更汹涌的一波热潮。
她闭上眼，一咬牙，猛地拉开了柜门。
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形状、各种材质、各种颜色的……只在某些影片里才会出现的用具。
它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子里，琳琅满目，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散发着堕落又诱人的气息。
元梓雯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几乎要盖过药物带来的冲动。
但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又一波热浪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瞬间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瘫软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急促地喘息着。
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柜子里的那些东西。
要用吗？
用这些……东西？
不。
绝对不行。
可是……身体里的火，要怎么熄灭？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划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那股燥热已经快要将她的理智烧成灰烬。
元梓雯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个从未开封的盒子上。那上面印着一个线条流畅的银色器具，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慢慢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