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娴刚换好衣服站定,胳膊忽然被轻轻推了一下,冷永康在身边提醒她:“叫姐姐,这是你亲姐姐,赶紧的,快叫姐姐。”
冷娴怯生生地抬起眼皮,飞快瞟了冷卉一眼,声音细若蚊蚋,“姐姐。”
冷卉目光落在蓬头垢面的冷娴身上,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她抬眼望向冷永康,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特意过来找我借钱,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冷婆子或孙小娟指使你过来的?”
冷永康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回道:“你二婶只是跟我说你回来了,来找你借钱这事,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现在住在哪儿?”
“我租的房子淹了,现在暂时住在青藤巷那边。”
冷卉在心里摇了摇头,凭这一点,孙小娟就可以轻松拿捏他。
她回来的消息,显然就是孙小娟故意透露给他的,目的自然是想冷永康从她这里搜刮物资去接济二房和冷婆子。
想必现在冷家二房,只有冷永兴一个人拿工资,养一大家子手头很拮据。
不然,凭孙小娟的脾性,那天她去青藤巷,被孙小娟知道了,她不上门找下存在感说不过去。
“我现在借钱借粮给你,转头你就会拎着去二房,到头来真正落在你和冷娴嘴里的恐怕没多少。”
冷永康想说什么,只是不等他开口,冷卉打断了他:“你先回去吧,这事我想想办法,过两天给你准信。”
“卉卉,我......”
冷卉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意,目光直直落在冷永康身上,“你可别跟我说,就这两天吃饭的钱都没了?”
对上她的目光,冷永康到了嘴边的话说不出来了,似乎不按照她说的办,她立马翻脸无情。
“行吧,那、那我和小娴先回去了。”冷永康心有不甘地牵着冷娴离开了大院门口。
快到傍晚的时候,鸿雁河的水位稍稍回落,两座拱桥露出大半个桥面,为了大家出行方便解禁了。
只是桥面只能步行,机动车辆还是不准通行。
唐琳回到家的时候,外面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杨春花见她回来,连忙快步走进厨房,把特意留好的饭菜一股脑端到桌上。
唐琳在餐桌边坐下,先喝了半碗排骨汤,看向冷卉问道:“听说今天冷永康来找你了?”
冷卉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只低声应了句:“嗯。”
唐琳夹起一块排骨,三两下啃净肉,随手把骨头搁在桌上,擦了擦手,说道:
“他总不会特意过来看你的,让我猜猜他找你是为了什么。听说轧钢厂大半厂区都被洪水淹了,他租的房子估计也没能幸免,今天过来肯定是来找你借钱借粮的吧。”
冷卉颔首:“嗯,你没猜错。”
唐琳边吃边问:“你打算怎么办?”
借,心里这口气不顺。
不借,回头冷婆子和孙小娟那张嘴,四处嚼舌根,倒显得冷卉自私冷漠、刻薄不孝。
冷卉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抿了一口后轻轻搁下杯子,语气平淡地开口:
“他们想拿市井那些闲言碎语拿捏我,显然不可能。我不在这边生活,名声于我而言,其实就是累赘。
只是倘若一分不帮,那个孩子最可怜。可要是轻易借钱借粮,又白白便宜了二房那一大家子。想来想去,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主意。”
唐琳眼睛一亮,顿时来了兴致,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追问:“什么好主意?”
冷卉弹了个响指,神秘一笑:“这事保密,等办成后,我再告诉你。”
次日一早,鸿雁河畔的洪水已经退回河道,沿岸街道都忙着清淤工作。
冷卉带着宋云逸去找江景涛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你妈这几天应该挺忙的吧?”
江景涛打了个哈欠,从厨房锅里拿出两个馒头,坐在沙发上直接啃,“她们街道办的人,从早到晚,忙得脚跟直打后脑勺,中午连给我做饭的时间都没有。”
馒头吃了半个,噎得江景涛直翻白眼,赶紧起身去给自己泡了一杯麦乳精。
灌了两大口,把馒头咽下去,江景涛才记起问两人:“你们吃了早餐没?”
冷卉摆了摆手:“你吃你的,不用顾及我们,我们在家吃完才出来的。”
江景涛点了点头,两个馒头下肚,感觉饱了,这才拿着餐具进了厨房。
没一会儿,厨房传来水声和瓷器碰撞的声音。
从厨房出来,江景涛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背心:“我去换件衣服。”
等客厅只剩下两人时,宋云逸一边打量客厅,一边开口道:“江景涛家的条件不错。”
客厅里最新款的电视柜、沙发、电视、冰箱、收音机、风扇等家具家电都置办齐全了。
这一套置办下来,可不是一般家庭承受得了的。
江景涛换好衣服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问道:“今天打算去哪儿?”
冷卉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你怎么就笃定我找你,就是想拉着你出门?”
江景涛一愣:“你找我不出门,那你出门找我干嘛?”
冷卉被他这话一问,乐得不行。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问你妈,她管理的这几条街道,有没有合适的单身女人。”
“单身女人?”这话把江景涛弄懵了,“你找单身女人干啥?”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冷卉的肚子上:“你想找保姆?也是,你这马上就快生了,到时候是得找个人帮忙照顾你。”
冷卉白了他一眼,“你别脑补了,我找单身女人,就是想给我爸再找一个。”
“咳咳......”
江景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掏了掏耳朵,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冷卉:“你给你爸找女人?!”
宋云逸也震惊地看向冷卉,他跟着她出来,还以为她是来找江景涛玩。
却不想,她是来帮亲爹找女人。
冷卉无奈地耸耸肩:“你也知道,我爸那个人不着调。要是没女人管着,每月的那点工资全被二房搜刮走了。
他自己倒是勉强活着像个人样,但冷娴跟着他就跟个孤儿似的。
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看着就跟个难民似的,再这样下去,我都怀疑她能不能平安长大。”
江景涛挑了下眉,打趣道:“你对她倒是心软。”
不过,重新给他找一个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觉得要找,就得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性格可以泼辣一点无所谓,但做人做事必须要有底线,拎得清是非。”
冷卉点了点头:“如果有合适的人选,你妈可以和对方说明冷家的情况,让对方自己选择。要是愿意就得护着冷娴,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江景涛默默记下冷卉提的要求:“好。”
“还有,你顺便问问你妈,附近有没有人想卖房子的,房子不需要多大,两三间几十平米就行。”
江景涛心里一惊:“你不但给你爸找女人,连房子都要帮他准备好?”
冷卉朝他眨了眨眼,不是她想帮冷永康准备房子,是她想给冷娴一个稳定的生活,那小丫头太可怜了。
花点小钱,就当帮一个孤儿撑起一个家。
而那房子也不是给冷永康白住的,既然住了那房子,他就要担起一个当父亲的责任,把冷娴平安养大。
换个说法,就是给冷娴找了个为她赚钱的长工。
江景涛无奈地叹了口气:“冷叔有稳定工作,你又给他弄个稳定居所,再找个泼辣的媳妇,相信冷家那些人也轻易拿捏不了他了。”
冷卉点头,非常赞同他这说法:“就当为我以后减负吧。他现在趁着年纪不算大,能赚到钱,有个媳妇管住是好事。要是现在没人管,钱全被二房诓骗了去,等他老了,又会来烦我。”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清静。
“晚上等我妈回来,我就帮你问问,有消息明后天过去找你。”
从江家离开,宋云逸好奇问道:“卉卉妹妹,你不怕你爸这次得了好处,以后得寸进尺吗?”
冷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要是敢得寸进尺,我可以给他一个家,就照样可以让他一无所有。”
只要脑子不进水,没人愿意人到中年还颠沛流离。
李香茹办事很给力,才隔了一天,便让江景涛给冷卉捎来消息。
“卉卉,我妈打听好了,我们居住的那一片居民区里,有两户人家打算卖房。现在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我妈他们这两天清淤工作已经结束,今天正好有时间。”
冷卉听了眼睛一亮,当即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赶紧过去看看。”
出了门,江景涛迟疑片刻,开口提醒:“只是现下政策不允许私人买卖房屋,办不了正规的房契,顶多只能让街道开一张纸质证明。就怕隔个十几二十年,原房主心生悔意,到时扯皮。”
冷卉笑了笑,并不在意这一点:“没事,只要街道办愿意开具证明,我就不担心。”
原房主敢扯皮,也要分人。
要是买主实力可以轻松碾压他,他还敢反悔吗?
原房主敢反悔,是基于买房的人势单力薄,好拿捏罢了。
冷卉相信,凭她现在的实力和人脉,原房主断然不敢事后反悔闹事。
何况是十几年二十几年后,到时她的实力只会比现在更强。
一行人抵达街道办,李香茹早已等候在那,几人寒暄几句,便直接领着他们去看房。
李香茹所在的街道地势比较高,这次洪水倒是没有淹没这边。
她带去的第一家,是一对老夫妻,因为要随儿子去工作地定居,这边的房屋便想卖掉,卖了钱给自己养老或补贴家用。
“我随儿子定居他工作地,以后怕是没机会回来了,你们看看这房子吧,喜欢我们就坐下来谈谈价钱。”
老头示意她们随意看,只要不碰他的私人物品就行。
这是一处带个小前院的房子,坐北朝南,三间房,房子前面有个小空地,老头把屋前的小空地围了起来,就成了个小前院。
院子面积不大,也就二十来个平方,全铺了地砖,没有种花也没有种菜,收拾得很干净。
三间房也就八九十平方,加上小前院大概一百一左右。
房子虽说不大,但独门独户比住在大杂院好太多。
李香茹凑到冷卉身边,低声问道:“卉卉,这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冷卉如实说:“不错,收拾得很干净,可以看出他们夫妻俩很爱惜这房子。就是不知道价格是多少?”
其实转了一圈,冷卉心里已经定下了这处院子,价格只要不是太离谱,她就直接买算了。
大热天的,她一个孕妇挺着肚子往外跑,又热又难受。
李香茹笑着冲老头问道:“老周啊,这房子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你想卖多少钱?你出个价吧。”
老头心中满是不舍,他扫了一圈院子:“我这房子保养的很好,去年还重新翻了瓦片。我也不要多,一个实价,八百块。”
这个价,换成现在的普通工人,一个月四十块,不吃不喝要存两年才买得下这座院子。
这个年代没有炒房客,这个价格不算贵,但也不便宜。
李香茹看向冷卉,征求她的意见。
冷卉没有还价,开口问道:“大爷,如果我买下这个院子,你们大概什么时候搬走?”
老头显然等着冷卉还价,闻言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回道:“要是院子你买下,我明天就可以去买火车票,最迟后天可以离开,能带走的我会带走,带不走的东西都留给你。”
冷卉点了点头,看向李香茹:“阿姨,这房子就麻烦你帮忙开个证明吧,把手续办了,我马上付款。”
李香茹一惊:“这么快就决定买下了?不再看看,那边还有一处呢。”
冷卉摇了摇头:“我看大爷很爽快,就买他这座院子吧,另一处就不看了。”
买房也看缘分,既然这座院子给她的感觉很舒服,那就直接定下。
老头跟着众人一同到街道办,手续办得十分顺利。
老头拿出原先的房契交到冷卉手中,亲笔写下房屋转让证明,签下名字,按手印,再盖上街道办的公章。
冷卉当场数出八百块钱递了过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银货两讫。
只等老头搬离,这套房子就彻底归冷卉所有了。
江景涛凑到冷卉身边,探头看着转让证明上的落款,嘿嘿一笑:“卉卉,你可真精明,这房子直接落在你名下,等于给冷叔套了个紧箍咒。”
他要是不着调,直接赶出去,让他睡大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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