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国大将军!
国主柱石!
从一品大员!
镇守一方!
这等人物回到王城,理应只有国主才能最先见到。
可现在,在接官厅,竟然有着不知来历和出身的法宗,只说了两句话就被邀请上车说话了。
“这个小家伙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哪个超品世家的?”
“呵,就算超品世家的子嗣,也不见得能被柱国大将军高看一眼!”
“刚刚他说了,是大荒手马行舟所托,这位是?”
“没听过……”
将要登上车驾,白安年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紧张的情绪。
毕竟,这位可是柱国大将军!
说起来,他也曾见过另一位朝廷重臣。
右相谢必公!
和柱国大将军一样,同样是从一品。
还对他出手相助。
只是,那时的谢必公人在陆地飞舟上,两人还隔着些距离,不想现在,竟然有机会同乘一车!
他原本打算是寻个合适的机会见蔡玉楼。
但在刚刚改变了主意!
他意识到,蔡玉楼去面见国主,很有可能会谈到黑刃楼的那一箭。
有位高权重的柱国大将军在,蔡氏应该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可是,马雷与马小武叔侄二人遭受的后果,可就说不定了。
他敢肯定,如果可以将一切罪责全都推到马家两人身上,换来洗清自己,蔡僖绝对毫不犹豫,十分愿意。
“大荒手马行舟想要让马氏后人可以重新崛起,可是,阴差阳错,却要面临灭族……”
白安年心中不是很在意马小武和马雷的生与死。
就算因此送命,也是自作孽,受蔡僖蛊惑,行错了路!
可是,白安年还是打算为自己的“客户”马行舟考虑一下,如果可以让两人保下一条命,就算不能重振家族昔日的荣光,至少血脉能够传承下去。
所以,他决定立刻见蔡玉楼。
因为只有蔡玉楼才有能力保下大荒手马行舟的这两个后人!
等踏上马车,进到车厢里,白安年就见到蔡玉楼端坐于车厢中央,正用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这位柱国大将军身上环绕的水气也消失不见了。
白安年只是看了一眼,还不等看清,顿时就感觉到双目一阵刺痛,还有一丝晕眩!
这种感觉……
他很熟悉!
曾经,他为了修炼去翻阅黑衣无面女灌输在他命魂中的那些记忆,就一次次地遭受十分类似的打击。
也正是因为有过那些经历,所以白安年对此早已有所适应,只过了一息就缓了过来,只是却不敢再去直视这位柱国大将军了。
他心中不由惊叹:“这位柱国大将军必然是大道天师之上的修为!”
他很早就听闻过,天人六步之上的存在不可直视。
只是,他这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活着的天师,所以无意间忽视了这一点。
“晚辈白安年,见过蔡大将军。”趁着恍惚之时,白安年也对这位柱国大将军躬身施了一礼。
这时,马车也轻轻一晃,向前动了。
“坐!”
大将军言辞很简单。
等到白安年坐下了,大将军又问:“就是你,进入幽冥,见过了马行舟,找到了他遗留于世的重宝。”
“正是。”
很显然,蔡氏早已经将王城中发生的事情十分详细地传递给了还在回来路上的大将军蔡玉楼。
白安年也适时地抬手一抓,将裂空追命枪从自己的小世界中取了出来,拿在了手中。
“在幽冥中,大荒手马前辈与我做了一笔交易,他最后一次吩咐我,将这件重宝亲手交给大将军。”
白安年伸出手臂,将这件大道重宝递了过去。
他的手中一轻,是裂空追命枪被取走了,这让白安年心中不免生出一丝不舍来。
换做任何一个人,一件重宝从自己手里被拿走,都会无法控制地生出这样的情绪。
他下意识又要抬头看过去,好在及时地止住了。
“他可还好?”大将军蔡玉楼问道。
白安年仔细地想了想才回话:“不算好。”
无论怎么看,马行舟的境况都不算好。
两百年前就已经身死道消成了幽冥中一个亡魂。
现如今,家族早已没落,更是面临灭族之危。
“为何不好?”蔡大将军又问。
这让白安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么,还用说吗?
但他也还是做出了回应:“因为马氏一族的衰败。”
“他可曾提到了本将军?”
“有过……”
“说。”
“马前辈曾言,他与大将军在大凉边疆与蛮人厮杀战斗,是多年的袍泽,还曾……救过大将军您一命。”
白安年不做隐瞒,把马行舟说给自己的那些话,全都一一讲给了蔡玉楼。
“马前辈还认为,有您的照拂,马氏一族,不应如此。”
不止是马行舟,在白安年看来,马氏一族理应受到蔡玉楼的关照,不该在两百年后就落得这般地步。
“他错了!”
蔡玉楼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他认为虎川部的首领将就要杀死我,实则不然,我还有不止一种保命手段尚未动用,绝不会死在那里。”
白安年微微一怔。
这种情况,他倒是没想到过,也的确很有可能。
这位柱国大将军应该也不至于和他撒谎。
“但马兄的确冒险斩杀了虎川部首领之子替我解围,这也是后来他被暗杀的原因。”
虎川部首领一直没有放下这笔血债,多年以后派出了手下勾结了黑刃楼的杀手,在玉州界内,联手袭杀了大荒手马行舟。
但那时的蔡玉楼人在边疆军营中,等得知消息时,就连马氏一族的三个法宗都被杀死了。
如果不是巡察院强者察觉到了,马氏一族已经被灭族!
“马兄与我为袍泽,愿为他报仇雪恨。”
“为此,我用了二十年,终于追查到了那个黑刃楼杀手的身份,是丰州天谕阁阁主,后此人被我诛杀为马兄报了仇!也正是他,贪图此件重宝,再次潜入金狮县。”
当时联手袭杀马行舟的,还有另一个蛮族尊者。
蔡玉楼又花费了很多年,终于知道了那个蛮族尊者的具体身份,可是,不等他寻仇,那个蛮族强者已经死于大疆蛮邦的一场内斗祸乱。
“这么说,马行舟的仇,蔡玉楼已经帮着报了!”白安年心中感叹。
“至于后来的事……”
蔡玉楼也的确吩咐了蔡氏庇护马氏一族。
而他,随着不断征战,大道修为越来越高,一步步登上了柱国将军的位置,哪里还会在意马氏一族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
等他再想起来,已经是马行舟殒命两百年后。
那一次,大将军蔡玉楼途经金狮县,意外地见到了马小武,发现天资尚可,等意识到是昔日袍泽后人,便赠与了一枚道果。
当安静地听完了这一切后,白安年缓缓道:“大将军可是想要让我把这些话传达给马前辈?”
对于这个问题,蔡玉楼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似乎很喜欢与其他人做交易,竟然深入幽冥与亡魂商议。”
“回大将军,这么做只是为了换取一些修行资源。”白安年十分坦诚地说道。
若非如此,谁又会白白浪费时间东奔西跑,去替别人完成未尽的心愿。
“既然如此,那你也和本将军做一场交易,如何?”
白安年不敢抬头直视,既不知道这位柱国大将军是什么神情,也从那平静无澜的声音中分辨不出对方的情绪。
他迟疑着问道:“不知是何交易?”
“既然你依照约定将裂空追命枪这件重宝取出后,没有直接藏匿下来,依旧去见了马氏一族的后人,可见你还算诚信,也很有一些担当。”
“既然如此,本将军可将这件重宝交给你,只要你能答应一件事!”
白安年没有插话,安静地等待着。
“你出身庆州镇江府松阳县,等你离开王城之时,便将马兄的后人都带过去吧,由你来亲自庇护。”
“只要马氏一族的血脉存在一天,这件重宝就属于你!”
“一旦有朝一日,马氏一族彻底不复存在,那么这件重宝你就要亲手交还给本将军。”
“你可愿意?”
听完了这位靖海大将军提出来的交易,白安年心念急转。
一件重宝换取庇护马氏一族血脉不断!
血脉在,重宝在!
血脉无,重宝归!
三息后,白安年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大将军要与晚辈交易,晚辈愿意接受。”
唰!
一物飞了过来,白安年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正是那柄重宝短枪!
“去吧。”蔡玉楼淡淡道。
此时,马车已经快要抵达王宫大门前了。
白安年手握重宝从车上一跃跳下,立在了长乐街尽头,王宫门外。
此地正是王城最繁华之地,来往行人,非富即贵。
此刻都纷纷驻足,齐刷刷看向这个从柱国将军车驾上下来的年轻人。
立在王城中央的长乐街上,白安年将裂空追命枪收了起来,无视了四周一束束凝视的目光,径直大步远去。
“既然蔡玉楼让我庇护马氏一族血脉,也就是说,马雷和马小武应该也能够从此事中脱身。”
他在心中再一次快速斟酌了这一笔交易。
庇护一个家族的血脉延续,并非难事,甚至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能够以此换来裂空追命枪如此一件重宝,对他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况且,就算万一出现了意外,马氏一族的血脉断了。
他便把这件重宝还给大将军蔡玉楼好了,自己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
可以说,这是一笔无比划算,且绝对不会亏本的买卖!
“以蔡氏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庇护马氏,还能够得到这件重宝,可蔡玉楼为何……”
回想刚刚同乘一车时,蔡玉楼说的那些过往之事,他听得出,蔡玉楼很重袍泽情义。
“难道他认为,马氏一族受我庇护,胜过留在蔡氏?”
而且比起玉州,庆州的修道界虽然萧条衰弱,但更加安稳,没有那么多的纷争。
马氏一族只要不自己作死,轻易不会被灭族,断了血脉,完全可以扎下根后慢慢休养壮大。
而这,也正是大荒手马行舟所希望的。
这似乎是各方都很满意的一场交易。
在王城之中,蔡氏也有着两座大宅。
一座大宅就在长乐街上,紧挨着天翼侯府。
今日,这座大宅的气氛不同往日。
因为柱国将军蔡玉楼在面见国主后,将会前来这座大宅稍作停留!
上上下下几百个仆人奴婢都在仔细地打扫着,准备着迎接大将军的到来。
在宅子中的一间院子里,两个人沉默着坐在一处。
正是蔡僖和其堂兄蔡黎!
在昨日,蔡僖就已经从刑部出来了,没有受到朝廷的责罚。
可是,这件事给蔡氏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家族势必要追究!
正因此,蔡僖和蔡黎都被吩咐来到王城,等待族规的惩处。
而具体的惩处,将会由蔡氏的家主与大将军蔡玉楼二人共同做出决定!
“堂兄,你我二人,会受到什么惩处?”蔡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平日里白嫩红润的脸庞也早已变得苍白,满是掩饰不住的惶惶不安。
而身为大道尊者的蔡黎心性就强大多了,闭着眼睛,干瘦的脸上没有什么神情。
“很快就会知道,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蔡僖忍不住起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脸上满是不甘心,嘴里不住地重复说着: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一件小事竟然闹到了这么大,惊动了高高在上的国主,也将整个蔡氏都牵扯了进来。
自身也要在这里等待家主和大将军两人的惩处。
“一切都是因那白安年而起,最该受到审判和惩处的,是他!”
如果白安年没有出现在金狮县,没有显露那件消失两百年的裂空追命枪,也就不会发生后面一连串的事。
当初在庆州时,他就在白安年面前吃了瘪。
多年过去了,回到了玉州王城,他竟然再一次在白安年身上吃了亏,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如今,他恨不得将白安年给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