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真的……
丛踌心绪逐渐崩溃,而另一边的奚妙玉,却将重心都放在了姬无赦身上,并未发觉。
萧凝雨淡淡的看了眼对方,没有阻止。
而在奚妙玉的一番操作下,禁锢姬无赦的冰晶也随即化开,只不过对方此刻极度虚弱,刚脱困就昏死过去。
“无赦!无赦!”
奚妙玉见状,连忙呼唤。
“复习不完,他只是昏过去了,过几个时辰应该就醒了。
既然事情已经办完,咱们也该出去了。”
萧凝雨出言安稳。
此话一出,奚妙玉眼中闪过一抹温柔,“嗯。”
她点点头,随后就欲以空间法器,将姬无赦带走。
可当她刚将一个金色葫芦拿出,就见一道凶戾的掌风呼啸而至。
“丛……”
“让开!”
奚妙玉见状,立刻就欲阻止,但她话音未落,就被丛踌一掌推开。
她踉跄着被轰退十余米,堪堪稳住身形,却见丛踌那携带无尽煞气的拳头,已经落在姬无赦胸口。
“不要!”
奚妙玉歇斯底里,与此同时,一道恐怖火焰,却骤然升腾,化作御灵屏障,将那恐怖道轰击挡了下来。
!!!
丛踌见状,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凶戾,立刻运转灵力,就再度朝姬无赦砸去。
“死!给老子死!”
他嘶吼着,眼里满是杀意,一旁的奚妙玉却是吓了一跳。
萧凝雨皱眉,终于动了,他意念流转,紧接着死灵法身瞬间飞出,就将丛踌击退,并与之战在一起。
奚妙玉见状,赶忙上前,将地上昏迷的姬无赦扶起。
经过一番检查,发觉对方无碍后,才冲萧凝雨道,“谢谢。”
见此一幕,萧凝雨却摇了摇头,“你要谢的不是我,是他。”
言罢,其转头看向侧方。
奚妙玉闻言抬头,下一刹,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矮小身影就浮现眼前。
对方模样十分秀气,若非其一身男装,怕是会被认作娇俏少女。
“嘿嘿,不必客气!本大爷做事全凭心意,想干啥就干啥。
如果你非要感谢的话,事后就动用你家那秘术,帮我找找白程焕在哪儿吧。
那家伙说是要修什么秘术,刻意切断了与我的感知,搞得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男子开口,语气随意。
单看身形与样貌,奚妙玉便认出了对方,于是点点头,“好!连公子救了无赦,我定报答,等出去后,我就帮你找找。”
“好咧!”连道天笑了笑,随后转身看向萧凝雨,“看你的样子,怎么好像不太开心?是有心事?”
他与萧凝雨乃是老友,自然一眼就发觉了杜甫情绪上的异样。
萧凝雨闻言,不禁想起周彻,随后心口一揪,旋即摇头,“我没事,你就别管了。”
“得嘞,我一看就知道是和周清月有关!”连道天啧舌,随后双手交叉,放到脑袋后面。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萧凝雨皱眉,随即脱口而出。
连道天瞥了对方一眼,旋即转头,吹起哨子。
他知道萧凝雨心情不好,所以也没和对方争执。
另一边,在两道死灵法身的联手下,不多时丛踌便被轻松制服,只不过对方似乎因为业障的侵蚀,以及完全疯魔,根本就听不懂人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咆哮着,低吼着“杀!杀!杀!”
见此一幕,奚妙玉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后边冲萧凝雨道,“能将他,交给我处理吗?”
“嗯,他毕竟是你的侍从,是杀是留,自然由你决定。”萧凝雨开口。
奚妙玉看了眼对方,随后用空间葫芦将姬无赦装起,随后又以秘法使丛踌陷入昏睡,封入一支玉盏中。
看着对方如此,萧凝雨并未多言,只是淡淡道,“既然已经处理完毕,那便走吧。”
话音落下,随即带领着众人,继续向前。
周彻已经将出去的办法告知了她,所以没多久,萧凝雨就带领着众人走出地底沙海……
时间晃眼,十日匆匆。
大周南边的一处村落,一道蓬头垢面的邋遢身影,跌跌撞撞的穿过山林,走向田垄。
那是个女人,对方身形十分高挑,尽管衣物破破烂烂肮脏无比,但依旧难以遮挡住,那曼妙的弧线。
女人正是周彻,此刻的她脸上满是尘垢,且散发着一股臭味,很难将之与灵体无尘的修士联想到一起。
她手中拿着支脏兮兮的黑笔,随后一头就栽倒在稻田当中。村子里没有人影,田野,也十分荒凉,生长着杂草。
周彻在泥浆里翻滚,随后抬眸看向蔚蓝天际,执笔于空间中刻下灵纹,留下痕迹。
突然,有白鹭自旁边鱼塘飞起,它振翅扑腾,掀起音浪,惊醒池鱼。
周彻茫茫然,侧眸观去,随后脸上浮现一丝怅然,体内金印又再度嗡鸣。
鸟儿低吟,微风习习。
大周的天气比之乾国要暖和不少,因此即便已经入秋,却也并不让人悲戚。
感知着体内金印的持续冲击,周彻终于不再忍耐,顺其自然,将之释放而出。
旋即,无数带着浩瀚灵韵的金色文字,挥斥方遒,便跃然显露在半空。
那些是温岐,留在他体内的诗句,只待一个契机,顿悟后,便能解开封禁,成为他的助力。
只不过,那日萧凝雨离去,虽解开了封禁,但他……却似乎什么也没有悟到。
“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周彻看着其中一段诗句,不禁怅然,文字意思,浅显易懂,但温岐创作时的那份心境,却是难寻。
他看了看这句,又看了看那句。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周彻低吟,却不仔细推敲,只是平静感受,感受着词句中的意。
风声拂过,他便听风,云影游移,他便看云。
心绪在寂静中,逐渐平息,身体在淤泥里,焕发新意。
“山行水宿观真意,却恋执欲忘本心……”
周彻低声叹息,抬手一挥,金印兀然收束,空中诗词散尽。
他缓缓起身,将灵纹笔松开,随后踉踉跄跄,拖着脏兮兮的身子,往村中走去。
而灵纹笔则化作一缕清风随行。
暮色遮罩,枯叶飘零。
一缕秋意落于发间,与泥泞交缠,粘连不去。
周彻抬手,轻轻将之取下,随后安然轻语,“你所眷是命?还是春夏间的旧忆?”
话落,风起。
叶再度飘零,却将一切尘埃落定。
只不过这一落,却在苍茫坚实的地面,荡起涟漪。
它穿过崎岖不平,最后看了眼逐渐稀疏的老树顶,将一切归还于沉寂。
呼——
风声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周彻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树,却好似在感谢,将一缕纯粹荡漾,于不起眼的角落,生出一抹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