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日不休，洋洋洒洒落满了整座埃迪乌斯山脉。
漫天飞雪遮蔽了连绵的山脊，苍松翠柏尽数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山间的寒风轻轻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雪沫簌簌飘落，将整片山野裹进一片静谧的寒冬之中。
就在这大雪纷飞、万物寂静的时节里，革命军根据地的一把手科尔沙金正脚踩着梯子，手里捏着几根铁钉子，趴在一户老乡家的屋顶上。
他身上那件灰蓝色的军装明明是两个月前刚领到的，现在却已经穿得很旧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每天也会将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
他的肩头和前襟都落满了雪花，领子上的雪也化成了水，顺着他结实的脖子往里淌去。
他嘴里叼着一根钉子，右手举着锤子，对准了木梁上翘起的那块板子就手起锤落。
咚咚咚、咚咚咚！
铁钉穿过木板钉进木梁里，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等最后一下敲实了，科尔沙金就朝下面喊了一声：
“房梁修好了，把瓦片递我一下！”
守在梯子下面的小战士赶紧抱着一摞瓦片往上送。
科尔沙金弯下腰接过，左手扶着房脊稳住身子，右手麻利地把瓦片一片一片地铺回原位。
他的动作很熟练，铺出来的瓦片整整齐齐的，跟旁边的老瓦茬口对得严丝合缝。
“好了，这样就不会漏了。”
科尔沙金拍了拍手上的灰，扶着梯子从屋顶上下来。
他下来之后没有急着走，而是绕到屋檐底下，仰起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每一片瓦都铺到位了，这才转过身来。
此时院子里站着一位老人，大约六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外面又套了件深灰色的旧褂子。
虽然破旧，但能有两件实打实的棉衣裹着，也让老人的脸上开满了笑容。
老人很快就走上前来，他怀里抱着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小娃娃，那娃娃被包在一块洗得发白的毛毯子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正圆溜溜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屋顶上下来的陌生男人。
“老伊万同志，房顶修好了。”
科尔沙金走到老人面前，拍了拍身上沾的雪，哈出一口白气。
“雪化之前是不会再漏了，等开春了要是不放心，我再让人来帮你把整个屋面翻一遍。”
老伊万抬起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睛在雪光里眯成了一条缝。
“科尔沙金同志，你看看这大冷天的，还让你亲自上房修屋子，这太谢谢你了。”
“哎，要不是我这腿不争气，咱也不至于麻烦你们的。”
听到这，科尔沙金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笑说道：
“老伊万爷爷，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们都是穷苦人出身，谁家没个为难的时候？”
“帮你修房子，这就是我们该做的。”
老伊万听了这话，嘴唇动了动，那笑容一直挂在嘴角边上，让他半晌也没说出个客气的话来。
到最后他只能是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孙子，又抬起头看了眼正在和其他人商量什么的科尔沙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一样。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此时科尔沙金还在跟那个小战士商量着什么，雪一直在下，落在了他们头上。
没一会儿，老伊万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已经把小孙子放回了屋里的床上，此时看着刚走到门口的科尔沙金一行人，他赶忙绕到了后院的鸡圈那。
老伊万弯下腰，在鸡圈里摸索了一阵，就拎出一只老母鸡来。
然后他就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走到科尔沙金面前，就不由分说地把鸡往他手里塞。
“科尔沙金同志，这只鸡你带回去。”
老伊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你帮了老汉这么大的忙，又是上了房，又是出了力的，这大冷天的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我心里过不去。”
“这鸡你拿上，让游击队的小伙子们炖锅汤喝，也算是我老头子的一点心意了。”
见到这般阵仗的科尔沙金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背到身后，一个劲地摇头道：
“不行不行，老伊万爷爷，这鸡我们不能要。”
“你家就这两只下蛋的母鸡，你把它给了我们，孩子们吃什么？”
“奥尼亚还在吃奶水，波加也在长身体，这鸡留着给孩子们补身子才对。”
面对科尔沙金的拒绝，老伊万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硬是把鸡又往前递了递，嗓门也高了些说道：
“哎呀，科尔沙金！我这鸡今天必须得让你们拿走！”
“你们革命军帮我们家这么多，又是报了仇，又是分了地，又给咱修了老房子，还让波加上学认了字，这份恩情大得你让我拿什么还啊？”
“一只鸡算得了什么？”
“你现在要是连一只鸡都不肯收，那就是看不起我老头子，往后你们再有什么事情要让我们干，我就不高兴了！”
“老伊万爷爷，你这话就重了呀。”
科尔沙金此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他还是把老伊万的手往回推了推，语气很真诚地解释道：
“爷爷呀，我们革命军有纪律，是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咱们帮你修房子，这都是分内的事情。”
“你的心意我替同志们领了，但这鸡我真的不能要。”
“纪律我懂。”
老伊万梗着脖子，脾气倔得跟头老牛似的。
“可这是我送的，又不是你们拿的。”
“我老头子自己愿意送的，跟纪律有啥关系？”
“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你嫌弃我，我就不高兴了！”
本来要去传达事情的小战士，此时也在旁边看着两个人你推我让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毕竟他要是上去帮自家政委，那肯定是会被老伊万爷爷误会的，但如果不帮自家政委呢也说不过去。
但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老伊万爷爷却眼尖地看到了在原地发愁的他，然后忽然就调转脚步走了过来，一把将老母鸡塞到了他的手里。
“来小伙子，爷爷给你的礼物，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