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稍早之前,就在路易斯骑士带领着圣殿骑士们埋伏在道路两旁准备偷袭帝国军波五二师第一旅第二团的时候。
在战场北面,在北面那条通往东南方向的土路上,波五二师第一旅第三团的残部也正在经历一场他们所有人这辈子都不曾经历过的最窝囊的撤退。
在亨兴六型指挥机甲的座舱里,弗林斯团长正透过观察窗望着外面蜿蜒的山路,表情十分沉重。
今晚的月光把西面的山脊线给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山路两侧的树林也遮蔽了大片的视野。
在机甲内部看得不是很清楚的弗林斯团长推开顶舱盖,将半个身子探出了座舱。
细腻的夜风当即就带着山林间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
他的军帽帽檐被风吹得微微上翘,但脸上的表情却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有的只是一种被压到了极限之后还在勉力维持的镇定。
他手下的一个营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就被那群邪眼骑士给干掉了,在撤离的途中,他偶然遇到了好几波逃跑出来的士兵。
他没有斥责他们,而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得出了不少有用的情报。
弗林斯想不明白,敌人怎么出动这么多邪眼骑士的?
这帮家伙难道是从地里冒出来的吗?
弗林斯有很多疑问,他发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他隐约地察觉到,邪眼骑士的这不同寻常的调动很有可能就是之后战局转折的关键点。
现在的他们第三集团军在各处战场上都看似占尽了优势,但就像他们波尔南方面军的三个师长之前讨论的一样。
这次的战役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
一个外行而且心急的司令,再加上一个不严谨且浮夸的作战计划。
他们三个师能把这个奇葩的计划给执行到如今这个程度,已经足以证明他们的精锐程度。
但是让大家都没想到的是,都这种情况,他们头上那个王子殿下竟然还想让他们开辟新的战场。
当他提出这个任务要求的时候,三个师的师长都准备当场开骂了。
然而问题在于,王子殿下的管家后续给出的理由却让大家不得不接受这个任务。
因为只要戈顿夫斯克这边的第七方面军顶不住了,整片地区必然会落入叛匪手里。
他们现在好不容易把叛匪给封锁在了大山里,如果再让他们取得了河边的地盘,这剿匪的任务就怕是完不成了。
而且不仅如此,如果战事继续拖下去,敌人一旦完成了整片地区的整合,到时候他们就很有可能集结一波军队从后面杀出,直接威胁他们第三集团军在文德镇方向的防线。
到时候前线的部队就很有可能会遭到敌人的前后夹击。
可以说只要随着战事的推进,这里的弱点就会愈发明显。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弱点?
那就是个不好开口的故事了。
所以说,作为一个团长,弗林斯的战略判断能力还是挺不错的,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一支圣殿骑士的重要性。
此时的他已经清醒过来,自己的失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不过比起失败,他现在更重要的事情却是,要赶紧把这个消息给传回旅部那边。
但这里却出现了一个十分要命的问题。
那就是他现在所乘坐的指挥型机甲的通讯范围有限,要想联系总部就只能用固定式大型魔纹通讯盘,而这个装备好巧不巧就在二团那边。
毕竟他们三团是先行一步轻装简行出发的,营地的收拢工作自然就落在了赫斯特他们二团的头上。
所以现在的弗林斯团长在带着部队继续向南撤离的时候,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那就是必须联系上二团他们。
一想到这,弗林斯团长脸上的表情就不由地焦急起来,他低头朝座舱里大声问道:
“驾驶员,还没有联系到二团吗?”
机甲驾驶员坐在仪表盘前,右上方的黄铜外壳的指示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着自家团长的问询,他摇了摇头,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回答道:
“团长,我刚刚试着联系过了,但是没能联系上。”
“二团的指挥机甲给科伦营长了,他们的临时通讯也一直不在信道上。”
“长官你也是知道的,普通亨兴的魔纹通讯盘半径有限,而且我们又是在林子边缘,信号很是不好。”
“所以长官,要我现在再联系一遍吗?”
听着驾驶员的回答,弗林斯团长也是十分郁闷,但他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再联系一遍吧,希望他们没遇到敌人。”
听罢,驾驶员重新低下头去,手指在魔纹通讯盘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移动起来。
只见通讯盘上代表魔力晶石的指示灯亮起了微弱的绿光,那光芒不稳定地闪烁着,和他不断切换频率的动作同步跳动。
只见驾驶员戴着耳机咬着牙把增益旋钮拧到了最大,蒸汽压力表的指针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就失望地摇了摇头。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这个频率并切换到下一个的时候,耳机里突然就传来了一声断断续续的、被杂音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人声。
驾驶员猛地坐直了身体,双手开始微调频率和信号强度的旋钮,等仔细辨认了几秒钟后,他当即仰起头朝舱盖上方大喊道:
“长官!我们联系到二团了!”
“等一下,二团长有话要说,信号不太稳!”
“长官你来接听一下!”
听到这弗林斯团长立刻从舱盖上缩回身子,半蹲在座舱里,从驾驶员手里接过副话筒和耳机。
此时听筒里还有很多杂音,但还是能听得见有人在说话。
随着驾驶员的进一步微调,这个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弗林斯团长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他一下子就听出了那个大嗓门的主人,赫然就是二团长赫斯特。
但接下来,他的略显兴奋的表情就瞬间沉寂了下去。
因为他听到了赫斯特团长那焦急的声音!
“弗林斯!”
“弗林斯,是你吗?”
“是我,赫斯特阁下,我有要事要告诉你!”
三团长弗林斯刚准备给二团赫斯特讲述他们这边遭遇到的危机,但是却被赫斯特团长当即打断道:
“停!弗林斯!”
“听我说,别管你的事情了,现在我这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我们在林子里遇到了邪眼骑士的偷袭,他妈的他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之前为什么一点情报都没有!”
“妈的,我的团已经完蛋了!”
“我的部队已经被他们击溃了,我现在正带着机甲撤离!”
“弗林斯兄弟,你现在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快带着你的人撤退,别往山谷那边去了!”
“这帮家伙不讲武德,一口气把他们压箱底的邪眼骑士都派来了!”
三团长弗林斯拿着话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差点没拿稳,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比自己预想中更加平静的语气说道:
“赫斯特阁下,很不幸,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的。”
“我们也遭到了邪眼骑士的偷袭,我手下一个营已经被打没了。”
“现在我只能带着唯一一个营在往河边撤退,我准备在那里建立防线等待旅部派船过来。”
“赫斯特阁下,如果你能撤出来的话,就来我们登陆的地方找我。”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二团长赫斯特的骂声就炸开了:
“妈的,什么鬼?!”
“为什么我们后面还有敌人?他们怎么那么多人的?!”
“他妈的,这帮家伙到底是派了多少邪眼骑士过来?”
“不是说布尼亚克这边只有两个小队吗?不是说主力都在北线吗?”
“那我们面前这些铁罐头是从哪来的,是他妈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赫斯特阁下,”三团长弗林斯打断了他,语速稍快地说道:“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
“不管敌人是从哪来的,他们已经在我们面前了。我们必须想办法撤离,再拖下去你我都走不了。”
暴怒的赫斯特团长在通讯那头又沉默了一瞬,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
“哎,算了,弗林斯你说的对。”
“我们现在就是该想想怎么逃跑比较好。”
“但我这边已经被邪眼骑士给咬上了,我之后会让机甲把锅炉压力打到满载,看能不能甩掉他们。”
“如果甩不掉的话……”
赫斯特团长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弗林斯听到通讯那头传来一声苦笑。
“弗林斯兄弟,等你回去之后记得帮我给家里写封信。”
“就写我赫斯特是战死的,让他们给立碑的时候把墓志铭写好看点。”
“别写什么英勇殉国之类的套话,多写点实在的,就说我这人打仗的时候嗓门大,死的时候也没给家里丢脸!”
……
“我答应你。”
弗林斯团长在沉默了两秒之后,郑重地回答道。
而就在他准备挂断通讯的时候,他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赶忙说道:
“对了,赫斯特阁下,我差点忘了!”
“请你现在把你们团的内部通讯代码给我,我们之前一直想联系科伦营长的,但怎么联系不上。”
“科伦?”
“啊对,老子差点忘了,科伦还在山谷那呢!”
赫斯特在通讯那头拍了一下脑门,然后赶忙说道:
“弗林斯兄弟,代码是,你记好了!是!”
“记得让科伦也别在那破山谷里蹲着了,赶紧撤!我这边——”
接着一声巨响从听筒里传来,弗林斯的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他听到赫斯特在那声巨响之后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快加速!快加速!甩开他们!”
“把蒸汽阀门拧到底!把锅炉压力都打到红线以上,让后面那台机甲把魔纹安全锁给我跳了,锅炉炸了就炸了,人活着就行!”
然后在一片混乱之后,通讯里就只剩下一片杂乱无章的电流噪音,以及断断续续地夹杂着的喊叫声,而最后也归于一片彻底的沉寂。
弗林斯拿着听筒,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肃穆。
“长官,要继续尝试重新建立连接吗?”
此时的驾驶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而弗林斯也正要开口回答,却忽然听见座舱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击声,有人在用拳头用力地砸机甲的舱壁钢板。
弗林斯从半蹲的姿势站起身来,推开顶舱盖探出半个身子。
此时外面是他的一名副官,正骑在一匹喘着粗气的马上。
“团长!”
副官抬头喊道:
“有邪眼骑士,他们在袭击我们的队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