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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关于我在异世界打游击那件事 > 第1308章 弗林斯团长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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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的暮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昏黄的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落下来,在铺满落叶与碎石的山路上投下昏暗斑驳的光影。

波五二师第一旅第三团的部队正沿着蜿蜒的山道稳步向前推进,团长弗林斯此时正端坐于机甲的座舱之内,仅将顶部舱盖向上敞开大半,上半身探出舱口,借着傍晚昏暗稀薄的天光远眺前方曲折山道。

他的目光正细细审视着沿途地形与行军路线,心底反复推演完善本次迂回作战的全部细节。

但就在他低头和身边的参谋核对地图上的路线时,后方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见一名传令兵像发疯了一样策马狂奔而来。

那名传令兵冲到弗林斯团长机甲边上,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了下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就扑到了机甲的下方,仰着头对着舱口的弗林斯团长嘶吼道:

“团长、团长!”

“不好了,重要消息,二营在与敌人接战后现已溃败!”

“二营长说他们营的一连和二连已被敌军击溃,他现在正带着三连和营部向后撤退。”

“二营长报告,这次遇到的邪眼骑士数量众多,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听到传令兵带来的这个坏消息,波五二师第一旅的三团团长弗林斯当即就有些不可置信。

他俯身探出舱口,死死盯着地上的传令兵,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仿佛没有听清对方刚才说的话一样。

周围骑着马的参谋们也都瞬间变了脸色,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整条山道上的行军队伍也渐渐停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指挥机甲怠速运转的低沉嗡鸣。

“什么?”

“邪眼骑士数量很多,你确定二营他们没看错?”

“邪眼骑士怎么可能来很多的?”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三团长弗林斯第一反应是在质疑。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个说辞。

毕竟从他们出发前拿到的所有情报来看,邪眼教派虽然有和这伙叛匪合作,但他们也就派了一个骑士大队和一个小型神官团过来而已。

按照联盟那边的作战编制,一般来说一个骑士大队通常包含着两到三个小队,总计两三百人左右。

而且根据最新的战报显示,联盟那边似乎就不是很重视这片偏远的战区。

给布尼亚克这边的骑士大队甚至只有两个小队,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人出头。

这些数字弗林斯在出发前反复核对过不下三遍,他甚至能背出那两个小队的番号。

所以他现在就纳闷了,他不知道敌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战报上还在显示他们的邪眼骑士部队都集中在布尼亚克北部战线那边,戈顿夫斯克这里是怎么出现这般数量的邪眼骑士部队?

这完全不符合情报逻辑啊,也打破了他所有的战前部署。

三团长弗林斯想不通这个原因,但其实他想不通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费拉教长当初带着圣城第十三骑士学校过来的那会儿,也正是布尼亚克总督区最为混乱的时候。

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当时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有的情报力量都集中在了主力决战的战场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偏远山区的人员流动。

而革命军在那次任务上所做的掩护也十分到位,他们的到港行进都避开了帝国军的眼线,而且当时又有着内河游击队在帮忙打掩护,以至于这两家压根就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

接着,他们来到革命军根据地后就沉寂了下来,所有的骑士学员都被安排在了根据地深处的训练营里,几乎没有对外暴露过行踪。

之后虽然参与了在戈顿夫斯克以西的对瘟疫教派讨伐任务,但由于战场狭小且位置偏僻,整场战斗结束得又快,帝国军的情报部门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也就没有察觉到这批新增的圣殿骑士力量。

再往后,贝内托主教接过圣殿骑士学徒们的毕业典礼,代替圣塔完成了所有骑士的晋升仪式。

之后费拉教长更是纠集剩下的骑士们一头扎进了新式战法的摸索训练中,在长达快一年的时间里,这群圣殿骑士几乎没在根据地以外的任何战场上露过面。

而等这一次的帝国军的围剿发动之后,叶格林他们也只在正面战场上维持了两百人左右的圣殿骑士。

其余的人则是作为后备力量放在了后方,随时准备支援其他战场。

这就进一步误导了帝国军的情报判断,让弗林斯团长等一众帝国军官们始终认为对面的圣殿骑士的总体数量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人,根本不可能形成太大的战略威胁。

所以弗林斯团长想不通这个情况就很正常了。

因为他这次所面对的圣殿骑士们压根就不存在于帝国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的资料里,是情报体系里彻底的盲区,也是他这次惨败的根源所在。

弗林斯此刻的困惑,本质上是在用一份过期的清单去核对一个已经翻倍了的库存。

但战场不会因为你没想通就停下来等你慢慢想。

面对这般糟糕的局面,三团长弗林斯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强逼着自己开始审视眼下的局面。

他首先就反思到了自己的错误。

在部队刚遭遇袭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依据“敌人圣殿骑士数量很少”这个判断做出了一个兵分两路的决定。

—让二营留下阻击敌人,自己带着三营和团部趁夜色迂回到敌军侧翼发动突袭。

这个计划在战术教科书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它的全部前提都建立在“二营能顶住”这个条件上面。

然而现在他的二营不但没顶住,还被迅速击溃了,而他弗林斯带着三营和团部正走在一条连回头都来不及的迂回路上。

而更要命的是,之前为了配合赫斯特那边二团的行动,他把自己的一个营留在了赫斯特那里。

现在他的后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能替他接应正在溃退的二营残兵。

想到这里,弗林斯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摘下军帽,用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团长,”三营长瓦尔特少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机甲旁边,他仰着头冲舱门里喊道,“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二营已经垮了,我们再按原计划迂回过去,不是我们去包抄敌人,是敌人张开口袋等着我们往里面钻!”

“团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到底是继续往前还是调头?”

弗林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副座上站起来,半个身子探出舱门,他先看了看前方,也就是原定的迂回方向,

在那里月光下只有起伏不定的山脊线和黑黢黢的灌木丛,安静得像是他那个已经不复存在的二营。然后他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零星枪声远远地传过来,像是隔着厚棉被听到的闷鼓。

“先等等,让我多想想。”

听着自家团长这般回复,三营长瓦尔特少校也焦躁地在机甲旁边来回踱步。

但仅仅只是走了两个来回之后他就停住了,抬头看着弗林斯团长,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催促第二遍。

他知道自己这位团长的脾气,平时看着温吞,但真到了要命的关口,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而此时弗林斯团长的目光也直直地落在面前那块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空地上,他脑子已经有了两个选项了。

第一个选项,那就是继续向前。

但问题是在二营已经崩溃的情况下,他带着团部和三营继续往敌人侧翼迂回,就算摸到了位置又能怎样?

他的三营加上团直属警卫连和机甲连队这点兵力,从侧面发起突袭也不过是往一堵石头墙上扔鸡蛋。

所以他摇了摇头,把这个选项从脑子里划掉。

而第二个选项就是原地调头,去接应二营的残兵。

这条路听着仗义,但他已经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等赶回去的时候估计黄花菜都凉透了。

而且就凭着他手头现在这点兵力,在没有防御阵地的情况下正面撞上一支已经打垮了他整整一个营的敌军。

其下场可能不会比二营好看到哪去。

敌人能在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里击溃他的二营,弗林斯团长就有理由推测对方的数量少说也在百八十人左右,而且可能还会更多。

想到这弗林斯团长心里有些发慌了,但他没有让这种情绪在脸上过多地表现出来。

他强压住心里的不安,继续分析着现在的局势。

首先他先思考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牌,只有一个营的步兵,加上团直属警卫连和机甲连队。

这配置听起来好像还算可以,但问题是为了配合这次的登陆作战,他们团配属的机甲可都是些轻型货啊。

这些轻型机甲在机动性和续航里程上确实亮眼,可真要面对面硬撼圣殿骑士,那些薄皮装甲在他们的战锤底下就跟纸糊的没多大区别。

“团长!”

三营长瓦尔特上尉见到自家团长已经开始沉思,终于还是没忍住催促道:

“我们不能再等了,现在多等一秒钟,敌人就有可能打过来啊!”

“催什么催!”

弗林斯团长猛地低下头来反驳道:

“你以为我不想拿主意?我现在就是在拿主意啊!”

瓦尔特上尉被这声怒吼给吓得往后缩了半步。

弗林斯见状也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推演了两遍的结论变成了一个决断。

他摇着头说道:“不管了,直接撤吧。”

“二营崩溃就崩溃了,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团部和三营的人全须全尾地带出去。”

“对面如果真有那么多邪眼骑士,我们留在这里不管往哪走都是在送死。”

“传我的命令,全军调转方向,立刻向东南面登陆码头撤离。”

他说完转身对着指挥机甲的驾驶员喊道:

“驾驶员,打开魔纹通讯盘,联系后方的二团赫斯特团长。”

“告诉他我们这边撞上大麻烦了,让他赶紧把集结好的部队拉到河边去构建防御阵地,然后我们必须通知后方的旅部。”

听着自家团长的催促,驾驶员也立刻开始操作通讯盘。

接着他一通操作猛如虎,反复调试了几次信道,又切换了两组不同的频率,最后却纠结着抬起头来,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报告道:

“长官,联系不上啊。”

“二团的指挥机甲好像不在信道上。”

三团长弗林斯此时听到之后当即就骂了一声,然后一拳砸在了机甲舱壁上。

“该死,赫斯特把自己的指挥机甲给诱饵部队了。”

“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快,换一个频道去联系他们团的固定通讯台,希望赫斯特那家伙现在还没把指挥部给打包了。”

驾驶员又忙碌了一阵,但这一回他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

“长官,固定台的频道也没有回应。”

“二团的指挥部应该已经拆卸完毕开始移动了,固定通讯台关机了。”

弗林斯闭上眼睛,用指节抵着眉心用力按了两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等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声音反倒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算了,这都是命运,那就不要管他们了。”

“瓦尔特,你现在就去传令,全军按我刚才说的方向立刻撤离。”

瓦尔特上尉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进了夜色里。

弗林斯团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又在舱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坐回副座上。

他把军帽重新戴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此时座舱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那些绿色的小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