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血历1290年8月27日,亚季总督区首府波列兹克。
清晨的雾裹着通天塔的阴影漫过了高塔脚边的总督府,天幕被厚重云层压得发沉,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连呼呼的风声都变得滞涩慵懒起来。
随着晨风掠过,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惊动了花园里的几只鸟雀。
顺着门厅的雕花木门望去,整个庭院似乎正沉浸在一场瑰丽色的梦中。
亚季的总督尤里安·马蒂亚斯·冯·埃伦菲尔德刚刚结束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晚宴,他依旧用着自己那堪称鬼斧神工般的舞技惊艳了全场,并再度赢得了大量贵族女士的芳心。
埃伦菲尔德总督出生于帝国的安塔卢西亚公国,从小就沐浴在索菲玛海温润的海风以及和煦的阳光下,这样的成长经历让他比其他旧大陆的贵族更多了几分圣血贵族难有的灵动与活泼。
他有着一头深棕色的卷发,刚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却丝毫不显邋遢,反倒多添了几分随性。
壮硕却显瘦的身材衬在华丽的礼服里,肩线挺拔,比例得当。
举手投足之间看似随意,却总能悄然契合最为严苛的贵族礼仪。
他笑起来的时候,能够迷倒万千少女。当他嘴含玫瑰接近的时候,更是没有任何一位贵族夫人能够抵挡这般汹涌澎湃的魅力。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美男子,此时也有着属于自己的烦恼。
只见刚刚结束舞会回到总督府的埃伦菲尔德总督,一把将绣着银线蔷薇的华丽外衣丢给了自己从老家带来的贴身仆从洛伦佐·法尔捏。
随后便一头栽进了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瓮声瓮气地说道:
“天了,这该死的宴会总算结束了。”
“法尔捏,我感觉自己就像只在鸡群里跳舞的孔雀一样,搔首弄姿地给那些母鸡开屏。”
“就为了能在她们手上多讨到零花钱。”
他闷哼一声,枕头也被他蹭得微微移位。
“我堂堂一个帝国总督竟然要靠这种手段谋生,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说罢埃伦菲尔德总督就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微微垮着,全然没了宴会上的风流模样,只剩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郁闷。
他的贴身仆人法尔捏先是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然后又启动了一个类似于魔纹通讯盘的魔法设备。
接着他才顺势走上前,语气温和而恭敬地说道:
“如果计划像少爷预计的一样顺利,这个日子可能最多也就持续三四个月而已。”
“我相信少爷这几年都隐忍过来了,最后也不差这点耐心,是吧?”
法尔捏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劝慰,眼底藏着对自家少爷的心疼。
他从小跟着埃伦菲尔德长大,见证过他在家乡的肆意张扬,也看着他来到了这该死的亚季,硬生生收敛了所有锋芒,装了七年的风流傀儡。
埃伦菲尔德总督此时也抬起头来,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然后翻了个身,双手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他顶着一双死鱼眼,看着这位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语气无奈地说道:
“是啊,我也知道不差最后这点耐心。”
“但我就是郁闷啊。”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卷发,又叹了口气说道:
“果然就像书里说的一样,事情越是接近成功的时候就越是难熬。”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英俊的脸庞上满是疲惫,然后双手拍在脸上,用力搓了搓,眼底的空洞也渐渐被清明取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衬衫,一步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微凉的雾气瞬间涌了进来,拂在了他的脸上。
法尔捏此时赶忙关掉了那个神秘的魔法装置,并且快步上前来到了自己少爷身边。
此时的埃伦菲尔德总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景色,眼神竟有些恍惚。
就那样愣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玩伴,轻声问道:
“法尔捏,你还记得我们过来多久了?”
“回少爷,马上就7年了。”
法尔捏躬身应道,语气恭敬。
“是啊,都快七年了啊……”
埃伦菲尔德总督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怅然,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的雕花。
这雕花是他亲手设计的,复刻着故乡那边的风格。
整个总督府都被他用索菲玛海那边的风格给重新装修了一遍,不少家具甚至还是他从老家那边带来的。
埃伦菲尔德轻哼一声说道:
“老子的任期总共就12年,这都过去大一半了,结果还是跟个傀儡一样。”
“果然我那些同学们说的没错,北希德罗斯这地方,布尼亚克富,沃尔尼稳,亚季穷鬼都要滚。”
“老子一堂堂帝国总督,皇帝陛下亲任的封疆大臣,在这地方居然还得看那帮土地主的脸色行事。”
埃伦菲尔德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屈辱与愤怒。
“这帮刁民不交税就算了,上头发下来的钱都敢给我贪了。”
“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呀。”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听到自家少爷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仆从法尔捏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道:
“少爷,请慎言,这里不该是抱怨的地方。”
忠心的仆从脸上满是担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亚季这地方的水有多深,总督府的危险有多大。
那些本地贵族表面上对总督恭敬有加,背地里却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总督府里的每一个角落,说不定都有他们的眼线。
毕竟帝国发下来的钱财都能被总督下面的那帮地头蛇给瓜分干净,这就说明整个总督府都已经烂透了。
要知道之前组建第五方面军的钱财,可是走的正经流程下发的,上面可是盖着帝国军务部的大印。
理论上来说,到了亚季总督区这里,除了总督本人,就没人能决定这笔钱的用途。
按照帝国的规矩,没有总督府的大印加持,这笔巨额款项就不能离开亚季的帝国银行,更不能被随意挪用。
但现实却是,埃伦菲尔德总督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这笔钱的影子,就像他到任快七年了,都没有见到过本该交给自己的总督大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