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卡捷琳娜奶奶,真的不行,我们必须立刻出发了。”

第二天,波波夫准备告别时,却被卡捷琳娜嬷嬷拦住了。

老人家想让他多留几天,但波波夫不得不拒绝。

波波夫微微躬身,指尖轻轻拍了拍嬷嬷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却很是坚定地说道:

“我们不能再在这儿多待了,我们还要去赶路,而且我战友他们都还在等着呢。”

卡捷琳娜嬷嬷握着他的手没松,粗糙的掌心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指关节有些变形,力道却透着执拗的疼爱。

老人家裹着一块藏青底印浅蓝碎花的方巾,花白头发被严实包住,只从巾角露出几缕碎发,贴在布满皱纹的额角。

这块头巾还是之前打倒庄园主时,波波夫从庄园主夫人那几百条头巾里特意挑出来送给卡捷琳娜嬷嬷的。

老人家可喜欢这条头巾了,不是重要的场合都不愿意戴在头上,生怕把这么好的头巾给弄脏了。

此时她佝偻着背,抓着波波夫的手臂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的神色。

她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抚过波波夫的胳膊,头巾的边角随动作轻轻晃动,声音沙哑却温柔地说道:

“波卡,你急什么?晚几天再走不行吗?”

“奶奶我给你多做两顿热饭,补补身子,在奶奶这休息几天再走嘛。”

她拉着波波夫就要往屋里走,脚步有些蹒跚,却执意要把他往灶台边引:

“我给你热了麦粥,加了奶油的,还有早上烤的红薯,你都拿去先垫垫。”

“你看看你,颧骨都突出来了,在队伍里肯定没好好吃饭,是不是?”

说着就想去掀灶台边的陶瓮,又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要是你的同伴等不及,就让他们也一起留下来住,马厩够宽敞,我这屋子你也能搭地铺睡着的。”

“你们当时分我这么大个房子,我一个人住着多浪费啊,你们也应该进来住住的。”

其实卡捷琳娜嬷嬷的房子并不算大,这里只是一处在马厩边上的偏宅子而已,以前是属于庄园管家一家居住,不过后来这家人都被送上了公审大会,然后都被枪决了。

当时之所以要把这个房子分给卡捷琳娜嬷嬷其实就是因为她被庄园主一家迫害地最惨,而且她之后又拒绝了分田,所以就在经济上多补偿了她一下。

不过现在看来,老人家对于革命军补偿她的东西是基本没动,只有当革命军回来了才愿意把最好的东西拿给他们。

看着准备开锅给大家做饭的卡捷琳娜嬷嬷,波波夫连忙扶住她的胳膊,顺势拦住她的动作。

语气更软地说道:

“奶奶,谢谢您的心意。”

“但大家都在外边等着呢,而且我们是真的有要紧任务,不能留的。”

他扶着嬷嬷在一旁的板凳上坐下,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认真解释道。

“现在弯月谷这边的大部分村子刚收完第一茬早熟的冬小麦,正是补水肥、抢种第二茬作物的关键时候,根据地已经派了农业专家过来,我们得赶去接应。”

“奶奶啊,我跟你说,这些农业专家可厉害了!”

“根据地去年就是学着他们的耕种法子,一年就种了两茬粮食。”

“咱们去年一整年就除了刚开年那会儿,之后就所有人基本就没饿着过。”

“现在专家来了,咱就得过去带着专家们跑遍每一个村子,趁着这几天麦子没收完,赶紧教会本地的老乡们,让咱们也能一年种出两季粮食。”

“这样一来,大家就再也不用怕饿肚子了。”

波波夫说得十分认真,但卡捷琳娜嬷嬷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波波夫的脸颊,眼神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她早已把这个热情小伙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仿佛是看着他长大的一样。

这心里啊,既有骄傲,又有说不尽的心疼。

波波夫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们革命军来,不光要帮大家打跑庄园主、打跑帝国军这些压迫者,更要带着大家过上好日子。”

“让大家都有结实的房子住,有暖和的衣服穿,锅里天天有粮食,地里的庄稼不怕天灾人祸,家里的娃娃能进学校认字读书,这才是咱们该过的日子啊。”

说到这他顿了顿,伸手握住嬷嬷有些冰凉的手,年轻的双手将年老的双手紧紧捂住,没一会儿就给捂热和了。

波波夫表情认真地说道:

“可这样的日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我们这一双手一点点挣出来。”

“我是革命军的班长,也是一名光荣的伊斯特维克,我的肩膀上扛着责任,我就得像叶格林同志说的那样,做走在大家前面的人,带着大家闯过难关、战胜困难。”

全程,卡捷琳娜嬷嬷都没插话,只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亮着光,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心里。

等波波夫说完,她才忽然开口道:

“哎呀,你这衣服,以前都是新的呀,怎么添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她看着波波夫左臂腋下那个位置,眼睛里满是心疼,她带着些抱怨的语气说道:

“这针脚还缝得歪歪扭扭的,是谁给你补的,这么不用心?”

波波夫心里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抬手遮住那个破口,语气轻快地解释道:

“嗨,奶奶你别担心,这是我前几天上山侦查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坏的,不碍事。”

“针脚乱是我自己补的,刚学着缝,手还笨,这不就补歪了吗。”

卡捷琳娜嬷嬷对波波夫的说辞没有任何的怀疑,她很是心疼地说道:

“哎,你个不小心的,下次走山路的时候多注意点。”

“来,快把衣服脱了,奶奶给你重新补补,歪歪扭扭的看着多不像样。”

接着波波夫怕嬷嬷只顾着衣服,没听进任务的重要性,又连忙补充道:

“还有啊,奶奶,我真不是故意急着走。”

“主要是接应农业专家这事耽误不得,关乎弯月谷所有人的口粮,错过了农时就少一季收成,大家又要挨饿了。”

卡捷琳娜嬷嬷此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打断他的话,眼神温柔又笃定:

“波卡,你不用说第二遍,奶奶都听进去了,也都懂。”

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碎花方巾,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们革命军的孩子,心里装着大家伙儿,这是正经事。”

“就是这衣服补得太潦草,走着走着就怕给撑破了,你就等一个小时,奶奶给你重新补补。”

波波夫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泛起一阵慌乱。

他不是不愿让嬷嬷补,而是他现在根本不能脱衣服。

因为他刚才的话是谎言,破口不是树枝刮的,是前几天和土匪交锋时,被子弹打的。

虽然那枚子弹因为动能不足的关系只打折了他的一根肋骨,在随军圣殿骑士和医疗牧师的帮助下子弹很快就被取了出来,但现在他胸口却依旧绑着绷带。

他绝不能让嬷嬷看到绷带。

卡捷琳娜嬷嬷年纪大了身子虚,之前诉苦大会上说起被庄园主害死的儿女,差点哭背过气,如今全靠老乡们帮衬着。

若是让她看见自己受伤,指不定要哭得多伤心,他实在不忍心再让老人家担惊受怕,可面对嬷嬷满眼的疼爱,又不知如何委婉拒绝,只能僵在原地琢磨借口。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伊戈尔的呼喊声:

“波波夫队长!您还在里面吗?咱们得赶紧出发了!”

“再晚一会儿,就算连夜赶路,也赶不到码头坐船了!”

波波夫心里顿时一松,他知道伊戈尔是在帮自己解围。

毕竟之后一天的行程全是陆路,要到后天才能抵达狗尾河与戈顿河的交汇处坐船。

伊戈尔这话,显然是看出了他的为难。

他立刻站起身,对着卡捷琳娜嬷嬷躬身行礼,语气满是愧疚:

“奶奶,您看,队伍都在催了。”

“我真不能再留了,等忙完任务,一定回来乖乖让您补衣服,还帮您打扫屋子、劈够一个月的柴,你看怎么样?”

卡捷琳娜嬷嬷看着他为难的模样,也叹了口气,转身从墙角布包里翻出粗布、麻线和铜顶针,递到他面前:

“既然赶时间,这东西你拿着,路上衣服再破了,找个地方慢慢缝。”

波波夫连忙后退半步,双手拢在身前,恭敬却坚定地拒绝:

“奶奶,谢谢您的心意,但我不能要。”

“我们革命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我们的规矩,不能破。”

他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愧疚,“等我忙完任务回来,一定乖乖坐在这里,让您给我补衣服,到时候您怎么缝都成。”

卡捷琳娜嬷嬷愣了愣,随即笑了。

“好,好,听你们的规矩。”

“奶奶不给你,就等你回来补。”

她把布包放回原处,又忍不住叮嘱,“路上小心,别硬扛着累,照顾好自己。”

波波夫听着这话心里又暖又酸,在走出房门后立即就对着嬷嬷重重鞠了一躬。

“谢谢奶奶,您也多保重身体,别太累着,有事就找村里的老乡帮忙,也可以让人给队伍捎信,我们一定赶回来帮您。”

他不敢再多停留,怕自己心软留下来,转身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卡捷琳娜嬷嬷站在门边,扶着墙壁,正抬着头目光殷切地望着他的方向,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疼。

“奶奶,我们走了!”

波波夫用力地挥着手,大声地告别着。

卡捷琳娜嬷嬷缓缓抬手,对着他摆了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眼眶渐渐红了。

她看着波波夫的身影逐渐远去,目光紧紧追随着队伍的背影。

队伍渐渐走远,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村口的树林里。

卡捷琳娜嬷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风掀起她头巾的边角,露出几缕花白发丝,又轻轻落下,拂过她布满皱纹的脸颊。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粗糙的手背上。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嘴里喃喃念叨着:

“我的波卡,一定要平平安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