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的马车停在了安仁坊口。
赵小姐扶着丫鬟小翠的手下车,一袭淡粉襦裙衬得她肤若凝脂。她今日特意梳了时兴的惊鹄髻,发间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
\"小姐,就是前面那户。\"小翠指着巷子深处一座青砖小院,\"门前有棵老槐树的。\"
赵小姐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袖。她手中捧着个锦盒,里面是精心挑选的谢礼——一对羊脂玉镯,一支金镶玉簪,还有她熬了三个通宵绣成的药囊。药囊用的是上等云锦,绣着兰草纹样,内里填了安神的药材。
老槐树下,杜安正拿着扫帚清扫落花。见有客来,连忙上前行礼:\"这位小姐找谁?\"
\"请问陆先生可在家?\"赵小姐声音轻柔,耳尖却悄悄红了。
杜安摇摇头:\"小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和许大人去曲江游春。\"他看了看天色,\"怕是要午后才能回来。\"
赵小姐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锦盒的缎带被她捏出了褶皱。她没想到会扑个空,更没想到会从门房口中听到\"许大人\"三个字。
\"那我改日再来。\"她勉强笑了笑,将锦盒递给杜安,\"劳烦老伯把这个转交给陆先生,就说赵府聊表谢意。\"
杜安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小姐贵姓?老奴好转告。\"
\"姓赵。\"赵小姐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去岁,陆先生救过被马踏伤的那家...\"
\"原来是赵小姐!\"杜安恍然大悟,连忙行礼,\"小先生常提起,说赵小姐恢复得不错。\"
赵小姐心头一暖,却又听杜安继续道:\"不过小先生最近忙得很,许大人天天来找,不是查案就是治病救人...\"
小翠敏锐地察觉到自家小姐身子一僵,连忙岔开话题:\"老伯,这槐树开花真好看。\"
杜安笑呵呵地点头:\"是啊,再过半月更盛,满院子都是香的。\"
春风拂过,吹落几片槐花,落在赵小姐肩头。她轻轻拂去,觉得这一趟来得唐突。陆先生既有公务在身,又有...友人相伴,自己贸然来访,反倒打扰。
\"老伯,\"她柔声道,\"不必告诉陆先生我来过。这礼物,就说是府上派人送来的。\"
杜安虽觉奇怪,还是应下了。赵小姐福了福身,转身走向马车。小翠连忙跟上,小声问:\"小姐,咱们明日还来吗?\"
赵小姐摇摇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车厢里,她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出神。长安城的春日如此热闹,卖花担上的桃李争艳,酒肆门前的青旗招展,可她心里却空落落的。
\"回府吧。\"她轻声吩咐车夫。
马车驶过西市,赵小姐突然叫停。她带着小翠进了一家绸缎庄,挑了匹月白色的软烟罗。
\"小姐要做新衣裳?\"小翠好奇地问。
赵小姐摇摇头:\"给陆先生做件夏衣。\"她指尖抚过布料,\"那日见她穿的旧了。\"
小翠欲言又止——方才小姐还说不再来了,怎么又要做衣裳?但她识趣地没多问,只帮着掌柜量尺寸。
回到赵府已近午时。赵夫人见女儿归来,迎上来问:\"见到陆神医了?\"
赵小姐摇摇头,将锦盒的事简单说了,却略过了许大人的部分。赵夫人拍拍女儿的手:\"无妨,礼数到了就好。\"
用过午膳,赵小姐独自在绣楼里发呆,她取出那个拆了一半的香囊,一针一线地重新绣起来。这次,她换了更素雅的竹叶纹样。
\"小姐,\"小翠端着茶进来,\"绸缎庄送料子来了。\"
赵小姐放下针线,抚摸着那匹月白软烟罗。料子轻软透气,最适合夏日穿着。她想象着陆昭阳穿上这颜色的样子——定如谪仙般清逸。
\"去找刘裁缝来。\"她说,\"我画个样子。\"
小翠瞪大眼睛:\"小姐要亲自设计?\"
赵小姐点点头,铺开宣纸,提笔勾勒。她见过陆昭阳平日穿的男装样式,打算在此基础上稍作改良,既方便行动又不失飘逸。
黄昏时分,衣裳的图样终于完成。交领右衽,袖口收窄,腰间配一条软纱束带。赵小姐满意地看了看,交给小翠:\"让刘裁缝照着做,针脚要密。\"
晚风送来阵阵花香,赵小姐站在窗前,望着安仁坊的方向出神。她知道自己不会再亲自登门了——那份朦胧的情愫,就让它随着春风吹散吧。但这件衣裳,她会差人送去。救命之恩,当以诚相报。
\"小翠,\"她轻声吩咐,\"衣裳做好后,连同这个香囊一起送到安仁坊。\"她顿了顿,\"还是那句话,不必说是我送的。\"
小翠接过香囊,只见上面竹叶青翠,针脚细密整齐,比从前绣的任何一件都要精致。她偷偷看了眼小姐的侧脸,在那双杏眼里看到了一丝释然,赵小姐伏案写信,是给绸缎庄的,嘱咐他们将做好的衣裳直接送到安仁坊。
春风依旧,心事已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