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白辰就站立在陈彦眼前。
好似很遥远，又好似很近。
“千万年前，我曾经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你。”
站在那里的白辰的语气十分平淡，但仍然带着某种戏谑。
“现在就不想了？”
陈彦轻笑道。
尽管他能够感受的到，自己的生死当前就只在面前这道圣人残魂的一念之间，但陈彦仍然不为所动。
“时间会抹平一切情绪，无论是仇恨还是喜爱。”
白辰缓缓摇了摇头，又继续道：
“更何况，这个时间的跨度，是千万年。”
千万年前的白辰，正处于他的全盛时期。
根基深厚，且已然知晓将天地权柄交给左何之后，在未来将会捅出天大篓子的白辰，完全没有必要在自己的巅峰时期，放弃天地权柄，并且离开御虚洲，游历诸天。
但从陈彦通过天顶镜回到千万年前的那一刻起，便代表着白辰与未来的因果有了纠缠。
这是长达千万年的因果反噬，并且波及了一域天地之内的所有生灵。
白辰根本就担当不起，就只能选择顺应因果，立左何为新一代的天地掌执。
更何况千万年前，陈彦将其投影封印于天顶境中，也对白辰造成了相当的伤害。
陈彦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白辰留在辰平洲的七百万年因果是并不完整的，那三百万年因果，应该早就在白辰重返天极洲，收拾堕仙劫那场烂摊子的时候，就留在了诸天之外的某处。
这三百万年的因果，也包括千万年前，白辰与陈彦的相遇。
也正是因为如此，七百万年以前重返天极洲，收拾烂摊子的白辰，才会不认识彼时的陈彦。
欺骗重返天极洲之后，开始漫长布局的御虚圣人的，不只是陈彦一个人而已。
一切之所以会进展的如此顺利，是割舍三百万年因果的白辰，与陈彦两个人“合作”的结果。
正是因为早就清楚这一点的陈彦，在面对白辰时，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
甚至对于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陈彦也的确是问心无愧。
将其那三百万年因果留在定天洲，也不是什么会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
在清洛天君麾下的三千界域当中，被世人称之为“千圣之域”的定天洲，其地位可以说是保五争三。
这么想的话，如果说御虚圣人要割舍自己的部分因果，将因果置于定天洲中，也再正常不过。
可陈彦却万万没有想到，白辰竟然会将自己的因果，割舍在这荒岭之中。
“我与这荒岭之主有一个交易。”
像是看穿了陈彦在想着些什么一般，白辰开口说道。
“他答应我，可以替我守住这三百万年的因果，直到……”
白辰拉了一个长音，没有继续说下去。
“直到什么？”
见状的陈彦开口追问道。
“直到改天换地的时代到来。”
白辰的声音轻缓，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韵味。
改天换地？
听到这四个字的陈彦，先是稍微沉吟片刻，随即又继续开口道：
“白圣所指的改天换地，似乎不止是定天洲的改天换地吧？”
“没错。”
白辰笑着点了点头：
“如今诸天动荡，圣人一批接着一批的陨落，距离那一天的到来已经越来越近了，荒岭之主答应我守住因果的条件时，待到改天换地的那一天到来时，我会助他夺得一域天地的天地权柄。”
“看来，这位荒岭之主，还有野心的。”
陈彦回答道。
闻言的白辰先是稍微沉默片刻，随后继续开口：
“他听得到。”
“我这是在夸他。”
陈彦回答。
“夸得不赖。”
白辰接着道：
“当年在辰平洲的时候，你不是也曾经窃取过我的圣人权柄吗，那种天地尽在掌握的感受，谁又能够拒绝得了呢……所以，最后的结果如何？”
“我补全了辰平洲的天地，如今的辰平洲……应该是在由一位天赋超然的修士在掌管大局。”
陈彦回答道。
“有多超然？”
白辰又继续问道。
“圣人之资。”
陈彦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星天门的女修的面容和身影，稍微停顿片刻后，随后又继续道：
“或者说，必定成圣。”
“幸好你还补全了辰平洲的天地，不然的话，我岂不是白白被你耍了？”
白辰说道：
“不过如今的你，也从返空境真君的境界，跌落成了一位归一境的小虫子，这也是代价？”
“算是吧。”
陈彦回答道。
事实上，虽说白辰最开始将陈彦拉入至这黑暗的空间之时，有着几分来势汹汹的意味。
可当两者真正交谈起来时，却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乡遇故知。
清洛天君执掌的三千界域如此浩瀚，在这定天洲中，能够偶遇来自于同一域天地的修士，哪怕不属于同一时代，却也仍然会令人感到亲近。
“所以，为何白圣要告知我，你与这荒岭之主之间的交易？”
陈彦又继续问道。
“最重要的事情，并非是我与荒岭之主之间的交易，而是另外的一件事情。”
白辰说道：
“清洛三千洲，快要改天换地了。”
陈彦并不意外。
他所发现的种种现象都无疑表明，清洛天君所执掌的三千洲，正处于相当的动荡之中。
无论是那玄女雕像，还是失控了的时空断层，以及当前本应有三百多位圣人的定天洲，当前就只剩下了十几位坐镇，都无疑佐证了这一点。
但陈彦还有话想要对白辰说。
“左圣人死了。”
陈彦开口道。
“左何？”
白辰稍微挑了挑眉毛，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仿佛也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说说你知道的事。”
随即，白辰继续开口道。
“在补完了辰平洲的天地之后，出于种种巧合，我去往了昆吾洲。”
陈彦说道。
“昆吾洲。”
白辰缓缓念着这三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
“是一个极为荒芜的界域，天地灵气极为匮乏，但却拥有着极为丰富的灵石矿脉，昆吾洲的修仙者，便完全依靠灵石进行修炼。”
陈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