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李军和记者两人并肩走了出来。
李军刚刚去巡视了一圈其他楼层。
市精神病院的所有涉案人员全被控制了，杜凌等重伤的安保被铐在病床上，由专人看守。
院长和小娜单独关押，等着专案组提审。
而那些被解救的病人，状况更让人揪心。
他们大多是真正的精神疾病患者，在里面熬了几年，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万分，对于某些特定的声音和行为十分恐惧。
比如护士。
不少病人的身上还带着新旧交错的伤痕，明显是长期殴打和虐待留下的。
像周承宗那样被硬生生逼出人格分裂的，也不止一个两个。
记者将这一切全都记录了下来，眼底满是怒火。
这案子太大了。
非法拘禁、人体实验、器官交易、故意伤害……桩桩件件都骇人听闻。
他必须把所有真相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公之于众。
让这帮畜生得到应有的惩罚，也让那些被埋没的受害者，能讨回一个公道。
“陈记者。”
李军侧过头，看了眼他胳膊上还渗着血的淤青，关切地说道：
“你身上的伤也不轻，先找护士处理一下吧？”
记者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合上，眼神很坚定：
“不用了李警官。这点伤算什么。”
“只要我还能握笔，就得把稿子赶出来。”
对于记者这种职业态度，李军还是挺佩服的。
“行，那你自己把握，一定不能逞强！”
记者笑了笑：
“好的李警官，我还是想等沈兄弟醒了之后，简单采访他一下，毕竟他才是这次案件之中真正的英雄！”
李军犹豫了一下，叮嘱道：
“采访可以，但得看他状态。”
“十楼摔下来啊，就算有缓冲，那冲击力也不是闹着玩的。内脏震荡、多处挫伤，医生说最少得静养半个月。”
“到时候你可别问太久，别累着他。”
记者连连点头：
“放心吧李警官，我有分寸！”
“我就问几个简单的问题，绝不耽误他养伤！”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沈渊的病房门口。
李军轻轻推开病房门，生怕惊扰还在沉睡之中的沈渊。
可没想到，推开门之后看到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床铺！
“嗯？人呢？”
李军愣了两秒，下意识挠了挠头：
“难道说这小子醒了？自己下床溜达去了？”
“年轻人恢复力都这么夸张的吗？”
可是，一旁低头整理稿子的记者却突然注意到，病房门口的地面上……居然有滴落的血迹！
记者脸色微变，连忙伸手指向病房门口的地砖：
“李警官，你快看这里！有血！！！”
李军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一看。
心脏猛地一沉。
洁白的地砖上，几滴暗红的血迹格外刺眼。
血迹还没完全干透，显然是刚留下没多久的。
“这血迹……之前没有吧？”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两人心里全都咯噔一声！
好像……出事了！
李军快步冲进病房，目光扫过整张病床。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平整的白色床单上，靠近枕头的位置，有一个深深的破洞。
李军表情凝重，立马伸手扒拉了一下破碎的床垫，发现切口极其锋利！
很显然，这是利器所为！
而床铺下方，是血迹最多的地方！
李军心里咯噔一声！
“不好！真的出事了！有人闯进来行凶了！”
他下意识冲出病房想要找到护士问一下，可是看到空荡荡的走廊才反应过来。
今天发生了重大车祸，大部分的医护人员都被调去急诊室！
这层楼是特需病房，本来人就少，现在更是连值班护士都没留一个！
而他自己，刚才忙着去安置病患、看守犯人，居然疏忽了，没留两个警员守在病房门口保护沈渊！
啪！
李军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半边脸瞬间就红了！
“我他妈真是个蠢货！”
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自责和懊悔。
沈渊刚端了那么大一个黑窝点，得罪了多少亡命之徒？
自己怎么就能掉以轻心，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
要是这孩子真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
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他还有脸穿这身警服吗？
“李警官！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记者相对而言要冷静一些，连忙拉住他，急声道：
“血迹还新鲜，人肯定没跑远！我们先追！”
“你看血迹方向，是往楼梯口去的！”
李军猛地回过神。
对！
追！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沈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血滴。
血迹一路延伸，顺着楼梯往下。
最终消失在了一楼。
也就是……太平间！
李军和记者一边狂奔，一边不断在心中祈祷！
千万不要出事啊！
千万不要！！！
两人不断寻找沈渊的踪迹。
“沈渊！！！”
“我是警察！都给我停手！否则我就要开枪了！”
李军暴喝着，想要吓退凶手。
沈渊若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也可以发出求救。
可……完全没有回应！
两人的心已经快要沉入谷底了。
当他们跑到太平间中段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两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们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凉了大半。
前方，是一个拐角。
两人咬着牙，一步步往里走。
转过拐角。
两个躺在地上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其中一个戴着口罩，捂着喉咙倒在地上，身下是大摊的血。
而远处那个，正是两人寻找的沈渊。
沈渊静静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金属柜，头微微垂着，悄无声息。
在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病号服。
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染血的匕首。
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嘴角，却微微向上扬着一点弧度。
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很期待、很开心的东西。
没有痛苦，没有狰狞。
只有一种……释然的平静。
“沈渊……”
李军的声音发颤，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步挪过去。
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向少年的颈动脉。
指尖下。
没有跳动。
皮肤已经开始发凉了。
真的……没气了。
沈渊，死了。
扑通——
李军瘫软地坐在地上。
这个在警队摸爬滚打二十年，见过无数凶案现场和流血事件的老警察，此刻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孩子……”
“是叔对不起你……”
“是我太大意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李军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歹徒持刀偷袭，重伤的沈渊被逼无奈，只能往楼下跑。
一路跑到太平间，结果体力不支，被歹徒追上。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坐以待毙。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夺下了歹徒的匕首，反手割喉反杀。
要知道，沈渊可是刚刚从十楼掉下来啊！
承受着这种伤势，他还能做到反杀敌人，这是有多么不容易。
在被追杀的那一刻，他又该有多么绝望啊！
他明明是拯救了上百人的英雄！
他明明该鲜花着锦、前途无量！
却因为自己的疏忽，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
一旁，记者早已茫然无措，呆呆站在原地，眼神无光。
李军颤抖着手，缓缓摘下肩膀上的警徽。
攥在手里，重若千斤。
他没脸再戴着这个了。
连保护好一个立功的孩子都做不到，他不配当这个警察。
“李队！”
“李队你在哪？！”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接到消息的增援警员终于赶来了。
一共十几个人冲进太平间，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全都愣住了。
少年冰冷的尸体，蹲在地上痛哭的李队，吓傻的记者，以及歹徒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压抑。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默默摘下了头上的警帽，低头致哀。
这么年轻的英雄，就这么走了。
太可惜了。
也太憋屈了。
他们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彻查此案，把所有涉案人员、所有报复行凶的同伙，全部绳之以法。
一定要给这个少年英雄，讨回一个公道。
一定要让他得到应有的荣誉和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