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也没料到,林玄静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已然知晓他是货真价实的化神巅峰剑修,非但不让他压制修为,反倒放任他以全盛境界应战,这究竟是何等底气,又或是何等自负?
化神巅峰与元婴巅峰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中间还有化神初期、中期、后期的巨大鸿沟。
这不仅仅有法力的差距,更是对天地法则的理解、对力量的运用、对战斗的感知,全方位的差距。
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面对化神巅峰的对手,就像是一个孩童面对一个全副武装的成年战士,根本没有可比性。
独孤寂心中惊疑翻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一丝被轻视的愠怒夹杂着不解涌上心头。
他可不是寻常化神修士,身为星辰剑宗的前任剑主,他的剑道杀伐果断,战力远超同阶,即便是同境界的化神巅峰,也极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他曾经以一己之力,对战过三位同阶的剑修,那一战奠定了他在中州的赫赫威名。
林玄静不过元婴巅峰,即便此前有过以一敌众的战绩,可面对他这化神巅峰的剑修,竟如此托大,当真觉得元婴之躯能硬撼化神巅峰吗?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狂妄,是对他独孤寂的轻视,对他剑道的侮辱!
他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剑,直直看向主位上的林玄静,嘴唇微动,当即就要开口反驳,想要劝林玄静莫要轻视自己,更莫要拿自身性命开玩笑。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你林玄静若是觉得压制修为是对你的侮辱,那我便以化神初期的境界与你一战,这样既不算压制太多,也不至于太过悬殊。
可不等他出声,林玄静已然看出他的心思,只是缓缓抬起一只手,轻轻向下压了压,那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笃定:“独孤道友,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绝非妄自尊大。”
话音落下,林玄静周身道袍无风自动,一股内敛到极致的生机剑意悄然弥漫开来。
那剑意与寻常剑修的金戈铁马、杀伐果断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勃勃的生机,像是春天的第一缕暖风,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看似平和温柔,却蕴含着足以刺破苍穹的锋芒。
这股剑意藏于元婴境的法力之下,深不可测,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翻涌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目光平视着独孤寂,淡淡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铁:“你我皆是剑修,剑道切磋,本就该以全盛境界相对,方才算是对彼此的剑道尊重。”
“压制修为一战,反倒失了切磋的本意,也辱没了你星辰剑宗的剑道,更辱没了我的道剑宗剑道。独孤道友,你以全盛境界出手,我以全力应对,这才是真正的剑道切磋,这才是剑修该有的风骨。”
独孤寂望着眼前气定神闲的林玄静,感受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绝世剑意,心中的惊疑与愠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战意,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他终于明白,林玄静从不是托大,也不是狂妄,而是对自身剑道有着绝对的自信。
那种自信,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经过千锤百炼、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凝练出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信念。
一个没有这种自信的剑修,不配被称为真正的剑修。
他深吸一口气,抱剑拱手,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石相击:“既然林宗主执意如此,那独孤寂便恭敬不如从命!能与林宗主这样的剑道高手全力一战,是我独孤寂的荣幸!”
“一言为定!”
林玄静微微点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说完之后,林玄静转过头,望向孔知序。
他的目光在转向的瞬间变得锐利如寒刃,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仿佛从春风变成了凛冬。那股内敛的生机剑意也发生了变化,带上了一丝凌厉的杀意,让殿中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分。
他声音如同一柄冰冷的剑,直刺孔知序的心口:“孔道友,你今日前来,是想为孔之颜和那些中州仙门之人报仇吗?”
一句话落下,迎客殿内的空气在林玄静剑意的锁定下仿佛瞬间凝固。就连独孤寂都觉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收敛了自己的剑意,不愿在这个时候触林玄静的锋芒。
孔知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能感受到林玄静剑意中那股冰冷的杀意,那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真正动过杀心、真正杀过人的剑意。
他知道,如果自己回答不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孔知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对着林玄静深深一揖,弯腰到地,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近乎卑微:“林宗主,今日我代表孔家而来,是想郑重向道剑宗致歉。”
“昔日孔之颜所做之事,多有不妥,确实是我孔家行事莽撞,得罪了道剑宗。孔之颜咎由自取,死不足惜,我孔家绝无怨言。还望林宗主大人有大量,切莫再深究过往恩怨,给我孔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罢,孔知序从怀中取出一幅装裱精致的字帖,双手奉上,高举过头顶,态度恭敬至极:“这是我师尊孔慎行亲笔所题的墨宝,里面蕴含着师尊的大道感悟,也藏着我孔家求和的诚意,还望林宗主笑纳......”
“师尊说,孔家与道剑宗之间的恩怨,错在孔家,他身为孔家太上长老,难辞其咎。这幅字帖,是他闭关三年,以心头血研磨,以大道感悟为墨,一笔一划写成的,代表着他最诚挚的歉意。”
话音落下,孔知序缓缓展开字帖,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跃然纸上——以和为贵。
那四个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位大乘境修士数百年的修行感悟。笔墨挥洒间,隐约有大道法则萦绕,仿佛那不仅仅是四个字,而是孔慎行毕生修行的结晶,是他对天地至理的理解,是他对“和”之一字的诠释。
字帖展开的瞬间,一股浩然正气从字帖中涌出,与殿中道祖神像的正气隐隐呼应,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宏大而平和的气息。
林玄静的目光落在那字帖上,只是淡淡扫过,连片刻的停留都没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惊讶,也不动容,仿佛那不是什么绝世珍宝,而是一张普通的宣纸。
他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孔道友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我看来,是战是和,从来都不是某一人的私念,也不是一幅字帖就能决定的,而是你们中州仙门的抉择与意志。”
“孔家的诚意,我收下了;但这字帖,还请你收回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孔知序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因为林玄静心中清楚得很,孔慎行的四个字,不及老祖剑意的万分之一。
若是这样轻易收下孔家的“赔礼”,道剑宗丢不起这个人。更何况,孔家今日求和,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缓兵之计,谁也说不清楚。
在没有看到真正的诚意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松口。
孔知序捧着字帖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林玄静的态度比他想象的更为坚决,更为冷淡。
他甚至能从林玄静的语气中听出一丝讥讽——你孔家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随后,林玄静收回目光,掠过战意凛然的独孤寂,又落在神色复杂的孔知序身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周身内敛的剑意悄然扩散,整个迎客殿的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无形的剑意切割成丝,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柄锋利的小刀。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一柄出鞘的利剑:“今日你们一个求和,一个求战,看似是个人的选择,各有各的理由,实则是都有各自的谋算。独孤道友!”
他的目光落在独孤寂身上,声音变得锐利了几分:“你以化神巅峰之躯求切磋,是星辰剑宗想要和谈,还是想要借剑道之名试探道剑宗的底线?”
“你口口声声说只代表自己,可你顶着星辰剑宗前任剑主的名头,站在道剑宗的大殿里,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真的能与星辰剑宗毫无干系吗?”
“你今日与我切磋,过段时间中州就会传遍——星辰剑宗与道剑宗化干戈为玉帛,两大剑修宗门握手言和。这对星辰剑宗来说,是何等有利的局面?”
独孤寂的脸色变了变,想要开口辩解,林玄静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孔知序。”
他的目光转向孔知序,声音愈发冰冷,如同寒冬腊月的北风:“你捧着‘以和为贵’的字帖前来,是孔家真心求和,还是畏惧道剑宗的实力,想要缓兵之计,为孔家争取喘息之机?”
“孔之颜死了,你们知道怕了;道剑宗崛起了,你们知道后悔了。可当初孔之颜联合中州仙门想要围剿我道剑宗的时候,你们孔家在哪里?当初中州仙门商议联手对付我道剑宗的时候,你们孔家可有说过一个‘不’字?”
“如今见我道剑宗势大,便想轻飘飘一句求和就揭过所有恩怨,孔道友,你觉得这公平吗?”
他的声音虽不大,却如同一柄柄利剑,刺得孔知序面色苍白,无言以对。他捧着字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听到林玄静这番直指中州仙门的话语,独孤寂心头一紧,生怕被牵扯进孔家的麻烦中去。他虽与孔知序同路而来,可两人的目的截然不同,他可不想因为孔家的恩怨,影响了自己的谋划。
他当即往前跨出一步,急忙撇清干系道:“林宗主,并非如此!我独孤寂此番前来,自始至终只代表我个人,一心只为剑道切磋而来,与星辰剑宗毫无干系,更不掺和宗门间的恩怨纠葛。”
“星辰剑宗要怎么对待道剑宗,那是星辰剑宗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今日来,只是因为我自己想来看看,想与林宗主切磋一场,仅此而已。”
他说这话时神色坦荡,目光直视林玄静,没有丝毫闪躲,刻意与孔知序拉开了些许距离,摆明了要将自己摘出去,绝不沾孔家的麻烦。
他甚至还往旁边挪了两步,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与孔知序不是一路人。
一旁的孔知序脸色越发难堪,闻言也慌忙解释道:“林宗主,我虽姓孔,却只是拜师孔慎行,并非孔家的嫡系族人。”
“此番前来,并非以孔家族人的身份,只是受我师尊孔慎行所托,代表师尊前来致歉求和,只求道剑宗高抬贵手,别再因孔之颜的事,与整个孔家过不去,给孔家留一条退路。师尊说,他愿意以个人名义,向道剑宗赔罪。”
此话一出,迎客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玄静原本沉静的脸色骤然一变,眉宇间笼上一层寒霜,周身内敛的剑意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只向我道剑宗赔罪?!”
那剑意如同狂风暴雪,席卷整个大殿,虽未爆发伤人,却让殿内的空气都变得刺骨冰冷,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剑悬在众人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他的目光冷冽地扫过孔知序,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与讥讽,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殿中回荡:“不是我道剑宗非要与你孔家过不去,而是你们孔家,还有中州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仙门,处处与我道剑宗过不去!”
他的声音越发冷厉,眼底满是寒芒,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愤怒与悲恸一次性倾泻出来:“当初你们孔家联合一众仙门,准备吞并大秦帝国,多少大秦百姓血洒疆场,多少人尸骨未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