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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以捕快之名 > 第683章 夜探案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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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黑着。

张希安听着身边黄雪梅均匀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

窗纸外头蒙蒙的,有点月光透进来,能看见帐子顶模糊的轮廓。

他躺了一会儿,轻轻把胳膊从黄雪梅脖子底下抽出来,掀开被子,坐起身。

黄雪梅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

“睡你的。”张希安低声道,给她掖好被角。

他穿上衣服,束好头发,动作很轻。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黄雪梅侧躺着,没再动。

他推开门出去,反手带上。

院子里静极了。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白的一层,像霜。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枝丫丫的。

风有点凉,吹过来,他紧了紧衣襟。

走到院门边,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正屋和东西厢房。

窗都黑着。

他拉开门闩,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他侧身出去,又把门轻轻带上。

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步子不快,踩在青石板上,没什么声音。

出了巷子,上大街。

街上也空,店铺都关了门,招牌在风里轻轻晃。远处打更的梆子声隐隐约约,三更天了。

他往西走。

城门早就关了。他走到城墙根,看了看,寻了个偏僻的角落,那儿城墙有个塌了一小块的缺口,不高。他手脚并用,几下就翻了上去,跳到城外。

城外官道黑黢黢的,两边是野地,长着草,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他按着白天茶客说的,往西走。

三十里,老槐树坡。

路不算好走,坑坑洼洼的。他走得不急,眼睛看着地上,偶尔蹲下来,用手摸摸土。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片坡地,坡上有棵老槐树,黑乎乎的,很大,月光底下像个人张着手站着。

就是这儿了。

他走到坡下,站定。

月光挺亮,能看清这一片的地面。草被踩得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的。有深深的车辙印,好几道,交错着。还有马蹄印,不少,凌乱得很。

他蹲下身,凑近了看。

车辙印是新的,但也不算太新,泥巴干了,边上有碎草屑。马蹄印深深浅浅,大部分是寻常样式,中原马匹常用的那种蹄铁,圆形的,带个浅凹。

但有几枚不一样。

他手指拂过那几个印子。

印子比别的深,蹄铁的形状也怪,不是圆的,更像半个弯月,边缘有细密的锯齿纹路。印痕里还嵌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了泥,又不像。

他抠了一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点腥,混着铁锈和草的味道。

不是中原的马。

北边的?

他站起来,沿着车辙印和散落东西的痕迹走。

坡地中间有一片地方,草被压得特别平,还有拖拽的痕迹。地上散着些零碎东西。

他走过去看。

是皮毛,几张,灰扑扑的,像是羊皮,但毛粗硬。还有几捆药材,用草绳捆着,散了,一些根茎叶子掉在地上,他认得几样,是北地才产的黄芪、防风。

值钱吗?

不算顶值钱。

他环顾四周。

没有血迹。一点都没有。

草被踩乱的地方,甚至有人刻意把倒伏的草茎捋顺过一些,虽然做得匆忙,还能看出痕迹。

不杀人。只取货。收拾现场。

图什么?

他蹲在散落的皮毛药材边,想了半天,想不通。

岳父说得对,手法太怪。

他站起来,又在坡地转了一圈,仔细看了每一处痕迹,记在心里。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

月亮偏西了,快四更了。

该回去了。

他顺着原路往回走。

翻城墙,进巷子,回到老宅门口。

推门进去,院子里还静着。

他反手关上门,刚转过身,就看见正屋廊下站着个人。

是王萱。

她披着件外衫,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没提灯,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张希安走过去。

“还没睡?”他问。

“等你。”王萱说,声音很轻。

张希安走到她面前。

月光下,她脸色有些白,眼睛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衣角上。

张希安低头看了一眼。

衣角沾着草屑,还有一点泥,湿漉漉的,是夜露打湿的。

“去哪儿了?”王萱问。

“出去走走。”张希安道。

“走到城外三十里?”王萱看着他,“老槐树坡?”

张希安没说话。

王萱叹了口气。

“夫君。”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你已无官身了。”

张希安看着她。

“莫要再插手这些事。”王萱说,语气里带着恳切,“那劫案,县里自会去查。你如今就是个平民百姓,无官无职,无凭无据,去探什么现场?若叫人瞧见,怎么说得清?”

张希安还是没说话。

“清源县不比京都。”王萱继续道,“京都再凶险,明面上还讲个体统法度。此地……你比我清楚。豪强、土匪、北边来的商队,还有那些说不清的势力,盘根错节。你当年当捕快时,尚且要步步小心。如今你辞官归来,多少人盯着?你无官身庇护,再去碰这些事,谨防报复。”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眼睛紧紧盯着张希安。

张希安沉默了很久。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带着凉意。

他抬头,望向院子外头的夜空。夜色浓重,星星稀疏,月亮已经落到西边屋檐后头了。

“我就看看。”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看看?”王萱摇头,“你看完了,然后呢?心里放不下,明日再去查?后日再去探?查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张希安收回目光,看着她。

“萱儿。”他叫了一声。

王萱等着他后面的话。

但张希安没再说下去。

他又沉默了。

王萱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那点气,慢慢就散了,只剩下担忧。

她太了解他了。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声音软下来,“当捕快当久了,见着案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我懂。”

张希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个苦笑。

“可咱们现在,不一样了。”王萱伸手,轻轻拉住他袖子,“你有我,有清颜,有雪梅,有江楠,有清语,这一大家子人。你在外头若有个闪失,我们怎么办?”

张希安低头,看着她拉着他袖子的手。

她的手很凉。

“我就看看。”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不做什么。”

王萱知道,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随你吧。”她转过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夜里凉,早点歇着。”

说完,她推门进去,门轻轻关上了。

张希安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月光彻底没了,天边泛起一点灰白。

鸡叫了头遍。

他低头,看着衣角上那些草屑和泥点,又想起老槐树坡地上,那几枚奇怪的蹄铁印子。

不似中原样式。

北边的?

为什么只抢皮子药材?

现场收拾那么干净,图什么?

他脑子里这些问题转来转去,没有答案。

最后他叹了口气,转身朝正屋走去。

推门进屋。

屋里黑,王萱已经躺下了,面朝里,背对着他。

他脱了外衫,搭在椅子上,上了床。

躺下,闭上眼。

身边王萱的呼吸声,轻轻的,他知道她没睡着。

但他也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躺着,在一片黑暗里,各想各的心事。

窗户外头,天一点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