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迈进门槛那一步,停了下,像怕踩坏什么。
她抬眼看他:“此处……需费不少银钱吧。”
苏旭心里一紧,面上却“嗐”了一声:“不贵,城郊嘛,安静。”
林黛玉盯他,眼神不软,反倒像针,刺得他背脊发麻。
她没追问,却把那句话吞回去,转而望向院里池子:“倒像旧时园子,只少了人声。”
苏旭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池水没放满,石缸里漂着几片叶,确实冷清。
他故意接话:“人声很快就有了,钟点工待会来,把屋子弄干净,厨房也能开火。”
林如海听到“钟点工”三个字,眉头皱了下:“此乃何人?常入家宅,妥当否?”
苏旭心里暗骂自己嘴快,立刻补救:“不是长期住,按小时来,干完就走,我在旁边看着。”
他这句“我在旁边看着”说得用力,像要把所有隐患压下去。
林如海点头,却没完全放下。
他眼角余光扫了扫屋内布局,步子走得很慢,像在找“门路”,也像在找“退路”。
林黛玉倒快一步进了正房,指尖掠过桌面,触到微凉木纹时,手指轻颤了一下。
她立刻把手收回去,藏进袖口,装作无事。
苏旭看得清楚,心里一酸。
她身体就像一根紧绷弦,连触感都能牵出反应,还要硬撑。
他咳了声,换了个轻松口吻:“先挑房间,你们住正房东侧,采光好,离卫生间近。”
林黛玉抬头:“卫生间?”
苏旭把“厕所”两个字咽回去:“洗漱那间,有热水,随开随有。”
她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点头幅度极小,像怕被人误会她依赖。
苏旭带他们进屋,打开卧室门,床还没铺,他又去开另一间,窗户朝南,阳光落在地板上,明晃晃。
林如海看了看,忽然开口:“苏旭,你此番安排,甚为周全,只是……你何必如此。”
这话听着像感激,底下却藏着防备:你图什么。
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非要到这里来。
苏旭心里笑:你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他不说真话。
真话是:我怕你们被那群东西用病拿捏,怕你们被当筹码,怕我下一次再见你们只剩一口气。
他只说:“你们住得舒坦,我办事也省心。”
林如海盯他,似要从他脸上挖出一条缝,看他藏着什么。
苏旭顶住,神色不松,手却不自觉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那圈旧伤。
林黛玉忽然插话:“你办何事?”
她声音轻,却直击要害。
苏旭心里一跳,赶紧把话题往回拽:“先安顿,明天去医院。”
“医院”二字一落,屋里静了。
林黛玉眼睫压下来,嘴唇抿紧,像听到什么不吉利。
林如海神色更沉:“那处……是何等所在?”
苏旭解释得尽量简单:“看病地方,查身体,开药,能治。”
“能治”两个字,他说得很硬。
林黛玉忽然笑了下,那笑不暖,反而让人心里发凉:“仙人亦言可治,却要我等听命。”
苏旭指尖在裤缝边捏紧,又松开。
这句戳得他火起。
他压着火,语气放柔:“他们要你们听命,是拿你们病做绳子。医院不一样,医生不认仙人那套,他只认检查报告。”
林如海听到“检查报告”,眼神明显茫然了一瞬,随即又强作镇定:“此事……需何物?”
苏旭抬手比划:“身份证,挂号,缴费,抽血拍片子,最后拿报告。不过你们现在还没有身份证,我还得想些办法,”
林黛玉听到“抽血”,指尖猛地缩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