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被教授听见了。他居然点了点头，然后现场演示了“概念魔法对阵传统元素”：
一位助教（显然是火系法师）释放了一枚炽热的火球。教授没有用任何防御法术，只是凝视着火球飞行的轨迹。火球前方的空气突然肉眼可见地扭曲、膨胀，形成一片透明的“波纹区”。火球一头撞进去，像是冲进了真空，火焰迅速萎缩、黯淡，飞不到一半就彻底熄灭了。
“我加速了它路径上的空气分子振动，”教授说，“空气受热膨胀，密度骤降，局部含氧量急剧减少。火球没‘气’可烧了。”
接着，另一位冰系助教释放了数枚冰锥。教授同样只是看着冰锥飞来的方向。冰锥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火烘烤，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冰锥穿过那片区域时，表面迅速融化成水，落地时只剩几根湿漉漉的小冰棍。
“这次是加速空气振动，提升局部温度。”教授淡淡地说，“冰怕热，就这么简单。”
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掌声。
但老教授抬起手，压下了喧哗。“别急着欢呼。”他的声音严肃起来，“这魔法并非无所不能。它受限于你的‘理解深度’与‘干涉强度’——就像斗气和魔法有阶位瓶颈，概念魔法也有它的天花板。”
他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艾琳身上。“比如，对这位年轻的真龙小姐……”他忽然抬手，一枚远比之前助教释放的更凝实、更炽烈的火球射向艾琳。
教授同时发动了振动干涉。火球周围的空气再次扭曲，但这一次，火球只是略微黯淡了一瞬，体积缩小了不到三分之一，依旧裹挟着骇人的高温直扑而去——直到在艾琳面前尺许被教授主动驱散。
“看，”教授摊手，“当对方魔力强度远超你干涉能力的上限时，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六阶真龙的魔力输出，不是我此刻的‘理解’能完全抵消的。”
一整节课听下来，蕾蒂西娅心潮澎湃。她拽着莉莉丝的袖子，眼睛发亮：“这个太厉害了！我们也去学好不好？感觉能破解好多魔法！”
莉莉丝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醒醒。”莉莉丝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冷澈，“你忘了自己手里捏着什么了？你那道来历不明的‘光’，还有我身上的终焉魔方——哪个层次不比这个高？”
她瞥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收拾教案的老教授，压低声音：“再说了，真这么厉害，龙族靠着它早该横推大陆了，怎么会缩在东边这么久？历史上又为什么从没听说过哪个概念魔法师闹出过颠覆级的大事？”
蕾蒂西娅一怔：“对哦……为什么？”
旁边的艾琳尾巴摇得欢快，凑过来：“莉莉丝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莉莉丝没答话，只是从随身的次元袋里摸出本薄册子——封面上写着《概念魔法通识·龙学院内部版》，不知她什么时候“顺”来的。
她快速翻了几页，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因为这玩意儿，麻烦得要死。”
“你们光看演示热闹，没看这书上写的？”她指着其中一页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文，“想用概念魔法，先得做一堆计算——目标物体的质量、密度、当前温度、粒子活跃度基准值、干涉系数、精神力输出功率……比炼金术的配比还繁琐。”
“我们的元素魔法怎么用的？”莉莉丝合上书，“聚集魔力，想象形态，扔出去就完事了。讲究点的算算轨道和当量，不讲究的全凭感觉。这东西呢？它要求你像个会计一样先算半天。”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好像还不是想学什么就学什么。这书上说，每个施法者能掌握的‘概念方向’似乎是天生的，得靠觉醒检测来确定。不像元素魔法，只要你魔力属性契合，火球冰箭风刃随便学。”
“门槛高，限制多，效果还受自身理解力硬顶——不被主流魔法体系边缘化才怪。”莉莉丝总结道，“你们看龙族史上有几个靠概念魔法名震天下的？恐怕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这番话理性又犀利，像盆冷水浇在蕾蒂西娅发热的脑袋上。但西娅心里那股好奇却没熄灭——她想起了梦里那个叫“李莉思”的身影，还有那些操纵矢量、玩弄引力的战斗片段。
“我还是想知道……”她小声说，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想知道我的‘概念’是什么。还有莉莉丝你的，艾琳的。”
拗不过她，三人（严格说是两人一龙）在课程结束后，还是找到了学院的“概念觉醒检测处”。
那是个安静的小房间，中央摆着一台铭刻复杂回路的石质平台。负责检测的是位年长的龙裔学者。
艾琳是熟客了。她将手放在平台上，片刻后，平台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波纹，隐隐有水流潺潺的幻象。“‘流动’与‘相变’倾向，和水元素亲和度高。”学者记录着。
只不过艾琳没有说的是，她不需要计算。
她和她母亲，都不需要计算！
这样骄傲的事情，她没有说，说出去了，大家就都知道，龙族公主来南方了！
打草惊蛇啊！
轮到蕾蒂西娅。她有些紧张地放上手。平台嗡鸣，骤然迸发出纯净、柔和却不刺眼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如同沐浴在晨光中。
“光……”学者推了推眼镜，“很罕见的指向，而且……浓度很高。不过记载中，光系概念能力者大多偏向‘净化’、‘显现’或‘能量赋予’，具体细分需要更深入的测试。”
蕾蒂西娅看着自己手上的光晕，有点懵：“可我用光的时候……好像不用算这些啊？”她指的是自己那种近乎本能的、权柄般的光之力运用。
她最后选择把自己没有计算的话语吞进胃里，因为其他人都要计算，就自己不需要计算，太奇怪了。
最后是莉莉丝。她一脸无所谓地把手按上去。
平台安静了片刻。
就在学者以为设备故障时，莉莉丝百无聊赖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旁边的实木桌沿——纯粹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下一刻，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那张厚实的橡木桌，没有燃烧，没有冰冻，没有碎裂成块。它就像被最高明的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了一样，从接触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消散成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光的魔力尘埃，连一点木屑都没留下。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仿佛那桌子从来不曾存在过。
检测学者手里的记录板“啪嗒”掉在地上，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这……粒子级崩解？！回归本源？！没有相关记载……这不符合任何已知概念表征！”
莉莉丝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刚才触碰桌沿的手指，又看看那一小堆正在迅速消散的魔力微尘，心里咯噔一下：这感觉……怎么和动用‘终焉魔方’时那么像？可我刚才没想用啊，也没进行任何‘计算’……
完了，桌子没了，要赔吗？能逆转吗？
她集中精神，试图想象桌子恢复原状，但毫无反应。那堆微尘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赔了桌子钱，三人离开检测处。
莉莉丝暗自做了更多测试，发现这诡异的能力似乎有几个限制：只对直接接触的非生命简单物体生效；只有他能用；消耗的不是魔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精神力；而且，当她将终焉魔方从随身口袋左边换到右边，能力生效的“重点”也会随之转移到右侧身体。
“破案了。”莉莉丝心里有了底。
他想起终焉魔方在北境教会长年封存，只有自己（林恩）能驱动，最终被教皇“归还”的往事。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她停下脚步，掏出那枚不起眼的暗金色立方体，转向蕾蒂西娅。
“西娅，”她故意放软了声音，甚至带上一丝甜腻，还俯身凑近，几乎鼻尖相触，“你不是总嫌我动不动就用这个吗？给你个机会，你拿着它，试试看能不能‘灭’掉点什么——比如那片叶子，好不好？”
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在西娅耳边。
蕾蒂西娅脸颊“腾”地红透，脑子一晕，接过魔方：“好、好！”
她握紧魔方，对着地上的一片落叶，拼命集中精神，想象着它化为尘埃。
魔方静悄悄的，冰凉，沉重，没有任何反应。像个死物。
蕾蒂西娅试了半天，最后挫败地把魔方塞回莉莉丝手里，眼神幽怨：“它根本不理我！莉莉丝，你是不是和它签了什么灵魂契约？只有你能用！”
莉莉丝干笑两声，赶紧岔开话题，神色正经起来：
“咳，说正事。这趟龙族地盘没白来，他们藏的东西比想象中深。”她目光投向远处龙族城邦中央高耸的宫殿群，“上次来龙族这里啊，是古代魔导傀儡，这次还遇到了概念魔法……如果将来真要和五色龙正面冲突，尤其是对付他们的主力军团和那些傀儡，我们现在的策略得大改。”
“必须详细调查，”她压低声音：“五色龙里，哪些龙种擅长概念魔法？分别擅长干涉什么‘概念’？他们的主力部队配置、弱点、战术习惯……这些情报，现在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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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眸光微凝，继续分析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些古代魔导傀儡的具体存放地点，以及每个据点的储量。”
艾琳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以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出了令空气都为之一滞的真相：“嗯……基本上来说，龙族所有的都市和大型据点，都存放着相当数量的古代魔导傀儡哦。”
她歪了歪头，银色的龙角在阳光下闪了闪，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话语的分量：“所以母上大人那边，虽然一直知道它们的存在，却也一直没有轻举妄动去收缴或统一管理。想要真正控制或清除它们，好像……只能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去争夺控制权才行呢。”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在莉莉丝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她那张总是冷若冰霜、仿佛万事不萦于心的精致脸庞，瞬间如同凝固的湖面被巨石砸中，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瞳孔微微收缩，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悸，整个人的气息都为之一滞，仿佛连身形都要在这震撼的消息下变得僵硬、凝实几分。
无数破碎而鲜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飞速闪现——那些来自遥远过去、被她（或李莉思）的记忆碎片所记录的，古代魔导傀儡在战场上摧枯拉朽的恐怖景象：
有人形或兽形、背部搭载蜂窝式发射巢的魔导傀儡，它们能射出拖着尾焰的、具备追踪或范围爆破能力的“魔力导弹”，呼啸着犁过大地，将成片的军阵化作焦土。
有龙型、通体覆盖着暗沉金属装甲、背部生有魔力帆翼的飞行魔导傀儡。它们翱翔于天际，胸腹处嵌着一门结构复杂、流淌着幽光的主魔力炮。
其工艺之精密匪夷所思，能将高度压缩的魔力转化为纯粹毁灭性的能量束，以近乎光速喷射而出，所过之处，无论是厚重的城墙还是巍峨的山脊，都被无声地熔穿、汽化。
有如同巨型走地鸡、四肢粗壮、躯干低伏的龙型陆地傀儡。
它们移动时地面震颤，周身遍布着元素符文，能够根据需要瞬间激发烈焰风暴、冰霜新星、雷霆之网或岩刺地裂等多种大范围元素魔法，本身就是一座座移动的魔法炮台。
更有庞大如空中堡垒、覆盖着流线型金属外壳、下方悬挂着数个巨大吊舱的魔导运输飞艇。这些飞艇不仅是运载平台，其侧舷或底部，赫然安装着名为 “电弧投射阵列” 的恐怖武器。这种装置原理不明，但只需向其中填入廉价的铁质弹丸或金属碎块，便能将其加速到骇人听闻的速度，以电磁轨道炮般的方式发射出去。
射出的金属弹丸在超高速下与空气剧烈摩擦，形成肉眼可见的炽热电弧轨迹，如同天神投下的雷霆之矛，能在空中笔直撕开一道长达千米以上的毁灭路径，路径上的任何物质，无论是坚固的工事还是强大的魔法护盾，往往都被瞬间贯穿、撕裂。
仅仅是回忆这些片段，那股跨越时空的、不讲理的毁灭力量，便让莉莉丝（林恩）感到一阵寒意。她终于明白，为何龙族内部矛盾重重，爱莉娜却对盘踞各城的古老势力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容忍——那不仅仅是对同胞的忌惮，更是对沉睡在各大城市地下武库中，那些一旦被唤醒便足以翻天覆地的“古代遗灾”，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