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的时光,她见过无数的人类,听过无数的甜言蜜语。可从未有一个人,像柳莲二这样,用如此真诚的语气,诉说着对她的爱意。
他的爱意,纯粹而炙热,像夏日的阳光,驱散了她千年的孤寂。
可她,不能回应。
人妖殊途,天道难容。她若回应了他的感情,不仅会害了他,还会连累整个柳氏神社,甚至让秘宝的封印松动。
月歌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的疼痛,如细密的针扎。她缓缓站起身,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柳莲二握得更紧。
“师尊,您看着我。”
柳莲二抬起头,眼底满是祈求。
“弟子只想知道,您对弟子,可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月歌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说她其实也早已动心?说她每次靠近他,都会心跳加速?说她看着他从稚童长成少年,心里满是欣慰与欢喜?
不能。
她只能狠下心,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
“柳莲二,你我之间,只有师徒之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却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她的心有多痛。
柳莲二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师尊……”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绝望。
“您当真,对弟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月歌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微微沙哑。“没有。”
三个字,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进柳莲二的心脏。他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榻榻米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月歌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着窗外漫天的桃花,眼底的泪水,悄然滑落。
莲二,对不起。
人妖殊途,师徒有别。
这份感情,注定是一场劫难。
我不能,也不敢,回应你的心意。
夜色,越来越浓。桃林里的桃花,在月光下,开得格外绚烂,却也格外寂寥。
晨曦的光缕穿透桃林薄雾,落在木屋的竹帘上,筛出细碎的金芒。柳莲二跪在榻榻米上,背脊挺得笔直,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昨夜那句“没有”,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月歌端着一碗温热的桃花粥走了进来,白衣的下摆扫过榻榻米,带起一阵清冽的香。她将粥碗放在矮桌上,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情绪:“起来用膳。”
柳莲二没有动,只是抬起头,目光执拗地望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倔强:“师尊,弟子所言,句句真心。”
月歌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她伸手,指尖欲碰他的额头,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拂过他肩头未愈的伤口绷带:“伤还没好,别胡思乱想。”
“弟子没有胡思乱想。”
柳莲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人妖殊途又如何?天道难容又怎样?弟子只想守着师尊,此生不渝。”
月歌的指尖微微一颤,她猛地收回手,转身看向窗外纷飞的桃花瓣。千百年的时光,她见过太多痴男怨女,听过太多海誓山盟,可从未有一人,能像柳莲二这般,将满腔爱意剖白得如此坦荡,如此不管不顾。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疏离:“柳氏血脉觉醒,秘宝之事不可懈怠。你既伤愈,三日后,随我下山历练。”
柳莲二一怔,随即眼底亮起光来。下山历练,意味着他能与她朝夕相伴,意味着他还有机会。他连忙应声:“弟子遵命。”
三日后,桃林外的山道上,两道身影缓缓而行。月歌依旧一袭白衣,青丝如瀑,柳莲二则背着桃木剑,青布衣衫洗得发白,肩上停着鸦天狗,目光时不时黏在月歌的侧影上。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山下的古船木镇。近来镇上怪事频发,夜夜有女子失踪,据说是山妖作祟。月歌带着柳莲二前来,一是为了除妖,二是为了让他见识真正的阴阳师之道,而非困在桃林里,满脑子儿女情长。
古船木镇不算繁华,却也人声鼎沸。街边的摊贩叫卖着糖人、花糕,还有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阴阳师斩妖的故事。
柳莲二跟在月歌身后,目光却被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书摊吸引。
书摊上摆着些话本和插图,其中一本封面画着白衣女子与青衫少年相依相偎的册子,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那本册子。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见他看得入神,连忙凑上来:“公子好眼光!这可是最新的《桃缘记》,讲的是桃花仙与少年郎的情爱故事,里头的插图,画得那叫一个传神!”
柳莲二的脸颊微微发烫,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插图,画面里的少年将桃花仙抵在桃树下,眉眼间的缱绻,像极了他藏在心底的念想。
他慌忙付了钱,将册子塞进怀里,生怕被月歌看见。
月歌不知何时停在了他身后,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买了什么?”
柳莲二的身体一僵,连忙摇头:“没什么,只是一本话本。”
月歌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鼓起的衣襟上,没有追问,只是淡淡道:“山妖的巢穴在镇西的古兽山,我们先去客栈落脚。”
客栈的房间是相邻的两间。入夜后,柳莲二坐在桌前,将那本《桃缘记》摊开在灯下。
插图上的画面映入眼帘,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月歌的模样——白衣胜雪,眉眼清冷,若是被他这般抵在桃树下,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的耳根渐渐泛红,心底涌起一股燥热。他想起白日里月歌拂过他绷带的指尖,想起她身上淡淡的桃花香,想起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疯长——色诱。
他知道这念头荒唐,可他实在无计可施。
他的爱意早已深入骨髓,月歌的每一次回避,每一次疏离,都让他心焦难耐。
或许,只有这般破釜沉舟,才能撬开她千年冰封的心。
第二日,两人前往古兽山。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月歌走在前面,白衣的裙摆偶尔被树枝勾住,柳莲二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拨开荆棘,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触到一片微凉的细腻。
月歌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轻了几分:“小心脚下。”
柳莲二的心跳快了几分,他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的发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乌黑的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忍不住想,若是能替她绾一次发,该有多好。
古兽山的山洞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妖气。
月歌取出一张驱邪符,指尖凝起妖力,符纸瞬间燃起淡粉色的火焰:“此妖擅长魅惑之术,你跟在我身后,莫要被它的幻术迷惑。”
柳莲二握紧了桃木剑,点头应是。他的目光却落在月歌握着符纸的手上,那双手纤细白皙,骨节分明,若是能被他握在掌心,该有多好。
山洞深处,妖气越发浓郁。一道娇媚的女声响起,带着勾魂摄魄的蛊惑:“小哥哥,陪奴家玩玩儿可好?”
话音未落,无数粉色的雾气涌来,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美人的身影,个个眉眼含春,身段妖娆。柳莲二却一眼便认出,那雾气最深处的身影,分明是月歌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少了清冷,多了几分媚色。
“莲二,凝神!”
月歌的声音带着一丝厉色,指尖的火焰暴涨,朝着雾气劈去。
柳莲二猛地回过神,桃木剑出鞘,剑光斩向那些美人虚影。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雾气中的那个身影。
他知道那是幻术,却还是忍不住想,若是师尊真的这般对他笑,他怕是会立刻缴械投降。
激战间,月歌的衣袖被妖气划破,露出一截莹白的手腕。柳莲二看得心头一紧,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将她护在身后:“师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