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知修侧过身,对着身后一名面容阴鸷的黑袍长老吩咐道:“罗长老,你来,好好地向林主事,向道衍天枢会的诸位,列出瑶光仙宗的罪行,然后,将我阴魔宗的诉求,清晰地表达出来!”
那姓罗的长老闻言,阴恻恻一笑,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手中托着一枚黑色的玉简,随着灵力注入,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竟全是早已准备好的罪状条文。
林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不用猜也知道,为了今天,阴魔宗肯定罗织了无数离谱的罪名,什么偷袭弟子、抢夺灵矿、败坏名声……桩桩件件,都足以将瑶光仙宗钉在耻辱柱上。而他们所谓的诉求,也必然是与灭宗无异的苛刻条件,绝无可能让瑶光仙宗接受。
他并不着急。
现在还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他要看看,叶双岳,这个曾经精于算计,为了宗门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切割掉自己的“老狐狸”,在面对这种真正的绝境时,会是何种表现。
当初为了不得罪幻星阁,便能将有恩于宗门的自己赶走。
如今,宗门面临的麻烦比幻星阁大了百倍千倍,他又该如何抉择?
虽说并不记恨,甚至能理解他当初的苦衷,但能亲眼看看他如今这副进退维谷、焦头烂额的狼狈模样,倒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林玄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转过,面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
“瑶光仙宗,盗我阴魔宗镇宗之宝——天魔舍利!此乃第一大罪!”
罗长老的声音尖利而高亢,充满了煽动性。
“此事证据确凿,由墨主事亲自查证,断无虚假!此等窃贼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其二,瑶光仙宗弟子在外历练,屡次三番,无故袭杀我宗门人,女修先奸后杀,男修则是用来练功虐杀,手段残忍,令人发指!”
“其三,瑶光仙宗宗主叶双岳,暗中派人渗透我宗内部,挑拨离间,意图颠覆我阴魔宗,破坏北域格局,其心可诛!”
“其四……”
……
罗长老一条条地念着,每一条都引得阴魔宗弟子群情激愤,高声附和。
而瑶光仙宗这边,则是个个气得浑身发抖,面色涨红。
“一派胡言!”
“血口喷人!无耻之尤!”
几位性情火爆的长老已经忍不住怒斥出声,却被叶双岳一个手势强行压了下去。
叶双岳的拳头在袖中捏得咯咯作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强迫自己冷静,可那一句句颠倒黑白的污蔑,让他体内的灵力都开始紊乱。
罗长老念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他轻蔑地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瑶光仙宗众人,而后转向林玄,恭敬道:
“林主事,以上,便是我宗对瑶光仙宗的部分控诉。基于此,我阴魔宗,提出以下三点诉求!”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每一个字都带着宣判的意味。
“第一!瑶光仙宗必须交出盗窃天魔舍利的元凶,并由我宗处置!同时,瑶光仙宗需将宗门传承功法,作为赔礼,交由我宗保管百年!”
轰!
此话一出,瑶光仙宗一方彻底炸了锅。
交出传承功法?这和刨了宗门的根有什么区别!
“第二!”罗长老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愤怒,声音愈发得意,“瑶光仙宗需解开护山大阵,裁撤门内所有大阵阵眼的控制交由我宗来接管,并赔偿我宗上品灵石八千万!”
“痴心妄想!”炼丹长老容九章气得胡子都在抖。
解开护山大阵,交出护山大阵的控制权?瑶光仙宗若这么做,无异于自断手脚,从此沦为任人宰割的鱼肉。
罗长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看向面如死灰的叶双岳,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也是最恶毒的诉求。
“第三!宗主叶双岳,作为一宗之主,管教不严,纵容门下行凶,难辞其咎!需自废一半修为,亲至我阴魔宗山门前,叩首三千,以儆效尤!”
山谷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瑶光仙宗门人的怒骂声戛然而止,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罗长老,又缓缓地将视线移向了他们的宗主。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极致的羞辱!
这已经不是要钱要宝了,这是要彻底踩碎瑶光仙宗的脊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唔——”
一位年迈的长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苍老的脸庞瞬间惨白,当场气血攻心,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染红了胸前的白须,枯槁的身躯摇摇欲坠。
温木碗和李曜池等人,更是遍体生寒,手脚冰凉。
完了。
彻底完了。
这种条件,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
答应,宗门名存实亡,生不如死。
不答应,便是立刻开战,血流成河。
叶双岳站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滔天的愤怒与屈辱。他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莫知修那张得意的脸。
莫知修回以一个胜利者的微笑,那笑意中充满了猫戏老鼠的快感。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顶点,叶双岳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对莫知修怒吼,也没有看那咄咄逼人的罗长老。
他缓缓地,艰难地,转过了头。
他的视线越过了两宗之间那片象征着生与死的空地,最终,死死地定格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面容淡漠的年轻人身上。
那道视线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震惊,有不解,有悔恨,有悲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望向最后一根稻草的,极致的祈求与挣扎。
整个山谷的寂静中,叶双岳干涩的嘴唇翕动着,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了三个字。
“林……林主事……”
不只是叶双岳,他身后的容九章,远处的柳寒酥,温木碗和李曜池,所有还残存着一丝希望的瑶光仙宗门人,都将那混杂着乞求、悔恨与最后一丝挣扎的视线,投向了那个淡漠的年轻人。
整个山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在了这一点上。
林玄成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