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正捧着个大陶碗,腮帮子塞的鼓囊囊地,插嘴道:“都怪青青小气!
只给人家半匹麻布,换来的羊娃子还没鸡大,还能有多少肉吃?”
青青生气道:“你闭上嘴,一路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半点心没操过,光知道喊饿喊累!
这会儿倒嚼舌根?有本事下回你别吃我做的饭!”
公主闻言,连忙三下两下地,将最后一点麦饭和羊肉扒拉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道:“不吃就不吃!
等到了义丽姐家,有的是肥肉吃!谁稀罕你这清汤寡水的!”
“你!”
青青气得杏眼圆睁,正要和公主好好理论理论,却听得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夹杂着惊慌的呼喊!
“唰啦”一声,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闯进来的正是这家的男主人,那个满脸浓密胡须的胡人汉子。
此刻他正一脸的惊惶焦急,一进来,便冲着角落里抱着孩子的妻子,嘴里叽里咕噜地大声呼喝起来!
那胖胡妇正低头喝汤,听了丈夫的呼喊,慌得手一抖,汤碗都差点掉在地上,
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腿脚发软,一时竟没能站起来。
那胡人汉子见状,更是焦急,嘴里骂了一句什么,
大踏步地越过坐在毛毡上、一脸茫然的李晓明众人,几步冲到妻子身边,一把将她搀扶起来。
顺手将挂在帐篷边上的一副简陋弓箭,还有一件破皮袍子,一股脑儿揽在怀里。
随后便拽着妻子和孩子,跌跌撞撞地就往外冲去!
李晓明看得心惊肉跳,他连忙站起身,冲着那汉子的背影喊道:“喂!兄弟!你们这是怎么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胡人汉子半边身子已经冲出了帐篷,又扭回头,冲着帐篷里的众人,焦急地猛挥胳膊,
嘴里又急促地喊了几句胡语,虽然听不懂,但那手势和语气,分明是在催促他们——“快跑!”
喊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消失在毡帘之外。
“不好!出事了!大伙快操家伙出去看看!”
陈二“腾”地一下从毛毡上跳了起来,脸色凝重地低吼道。
帐篷里的众人,也都慌张起来,纷纷抓起手边的兵器,跟着陈二一起冲出了帐篷。
来到帐外,众人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方才还宁静祥和的牧民聚居点,此刻已乱作一团!
人喊马嘶,孩子哭老婆叫,鸡飞狗跳!
许多胡人汉子已经骑上了马,正神色仓皇地驱赶着自家的羊群,拼命往西边方向奔逃。
一些妇女则抱着包裹、铺盖,手忙脚乱地往马背上装载,有东西掉在地上,也顾不得去捡。
而李晓明他们换羊的这家,连帐篷里的锅碗瓢盆、毛毡铺盖都顾不上了,
那胡人汉子,和抱着孩子的妇人,都已骑在马上,沿着河岸,驱赶着一大群牲口,头也不回地往西边逃去。
那汉子一边跑,还一边频频回头,冲着还站在帐篷口的李晓明等人,再次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嘴里发出焦急的呼喝声,李晓明心头一沉,立刻对众人喊道:“不消说了!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再留在这里必有危险!咱们也快走!”
青青赶紧将做饭的瓦罐和几件要紧的物事挂在了马背上,闻言惊慌地问道:“往哪边走?跟不跟他们往西?”
李晓明正要开口说话,做出判断,忽然——
“轰隆隆隆……”
一阵如同闷雷般的轰鸣声,从东边的天际滚滚传来!
那声音初时还似远方的闷雷,但转瞬间便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仿佛连脚下的大地,连带着人的心肝脾肺肾,都要跟着一起颤抖起来!
“哎呀……糟了……”
李晓明瞬间变了脸色!他久经沙场,这声音他熟悉!
这可不是打雷,这是成千上万的战马铁蹄,同时践踏大地时,才能发出的的恐怖轰鸣!
他猛地扭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东边极目远眺。
只见远处出现一道不断蠕动的黑线,但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黑线便迅速变粗,
“是骑兵!是数不清的骑兵!”
他冲众人大吼一声:“快!有骑兵大军杀来了!人数极多!
羌族的弟兄们没马,往西边草原跑是跑不掉的!
掉头!退回刚才咱们下来的那个山口里去!快点......!”
陈二、潘石毅、林兰三人闻言,第一反应便是想从马背上,取下那沉重的盔甲穿上——面对大战,甲胄就是第二生命。
“来不及了!!”
李晓明眼睛死死盯着东边,深知轻骑兵冲锋的速度有多么恐怖!
那地平线上看似还有二三里的距离,但对于全力奔驰的骑兵而言,不过是几十个呼吸间,便到了眼前!
他甚至已经能隐约看清,最前面骑兵的轮廓,和旗帜的模糊颜色了!
这规模,光是他目力所及的前锋,就不下数千之众!
对上这样的大规模骑兵群,别说他们这二十来个人,
便是段文鸯、慕容翰那样的绝世猛将在此,除了落荒而逃,也绝无第二种选择!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冲着陈二三人大声喝止:“来不及了!逃命要紧!跑进山里再说!快跟上我!!”
说罢,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翻身跃上大红马,一夹马腹,大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
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北边那山口方向,亡命般冲去!
陈二、林兰、潘石毅三人,也顾不得盔甲,纷纷跳上马背,护住青青和公主,拼命抽打马匹,紧跟着李晓明向山口狂奔。
后面那二十名羌人车夫,更是吓得亡魂皆冒!
他们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的战马?
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们,一个个扛着刀枪,没命地朝着山口发足狂奔,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李晓明几人仗着马快,率先冲到了山脚,正要顺着那斜坡往隘口上冲。
李晓明心中记挂着那些徒步的羌人弟兄,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铺天盖地、如同黑色泥石流般的胡人骑兵洪流,已经轰隆隆地杀到了近前!
铁蹄翻飞,烟尘冲天,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几乎令人战栗!
那二十名跑在最后面的羌人车夫,如同暴风雨中几片微不足道的落叶,连一丝挣扎的浪花都没能激起,
只一瞬间,便被那汹涌的骑兵潮水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