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公请看。”
“彼时辽国主力已自四方而来。”
“铁牛所部在这被困。”
宁阙握着木棍,将地点标好。
同时还用陶俑代表兵力和方向。
“这时已经不可能全撤出去。”
“只能一路吸引火力,一路撤退。”
“冯杰主动请命,带上大纛撤离。”
“有道理。”姜权附和点头,“关键时刻掩护主将撤退,冯小将军所为甚好。但是,为何又是你留下呢?”
“按常理说,肯定是冯杰掩护最好。”宁阙笑了起来,解释道:“不过,我对草原更熟悉,也更有把握把人带回去。用兵就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便令冯杰先率千人带上俘虏和金人撤退,而我则向东突进,先救铁牛。接着深入漠北,带着辽国主力兜圈子。”
“原来是这样……”
“可还是太过冒险了。”
“若是被困,那就全完了。”
“王爷就该和冯小将军换下。”
众人是纷纷开口。
就连冯杰都很认可。
因为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他死了无所谓,宁阙不行!
哪怕不谈私交,于公也该如此。
宁阙笑着摇头。
“看来,我说的还是不够清楚。”
“我选择冒险突进,有两点原因。”
“首先,我对漠北要比冯杰更熟悉。此外我是主将,我只要还在,那士气就不会溃散,更有希望返回雁门。若是遇到危险我就撤退,就算我能活着回去,今后该如何凝聚士气?”
“士气,很重要!”
“有道理。”
百官面面相觑。
史官则是快速提笔记录。
还有些军吏同样记下。
“好,我们继续。”宁阙指向漠北大河,“龙城被破,辽国震怒。他们应该是集合了数路大军,想要将我们赶至大河。我是先佯装渡河,结果就遭受到敌军伏击。渡河后我绕了个大圈,又折返回去。辽国随后将好几座大桥拆除,在适合渡河的地方摆下天罗地网。”
“二渡大河!”
“对!”
“我这里耍了个手段,就是佯装渡河。实则是找到包围圈的薄弱点,趁机突围出去。他们还以为我们要继续渡河,借此争取到时间。又从龙城方向,大迂回撤出。”
“高,实在是高!”
姜权忍不住拍手叫好。
宁阙这招就叫做舍近求远,看似危险,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别说辽人,就是他们都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辽国就赌我们粮草不济,必会从大河渡过。可是不确定我们从哪个缺口渡河,就在各个缺口派遣重兵。所以,后方包围圈肯定会比较薄弱。我就趁着夜色,跳出了他们的包围圈。”
“至于粮草……”
“辽人能做的,我们大奉也行!就如陛下所说,寇可往,我亦可往!不过是韦韝毳幕,以御风雨;羶肉酪浆,以充饥渴。我们大奉军队论意志,只会比辽人更强!”
“好!”
奉帝忍不住出言叫好。
他年少时很向往武将,驰骋疆场。
所以是特地跑军营里面学习。
这回宁阙打得实在漂亮!
就算是复盘,都令他热血沸腾。
宁阙微笑示意。
举起木棍继续讲述。
“后面就更凶险了,我们伤亡惨重,几乎人人负伤。我伤重发烧,一直强撑着。要过须卜氏防区,靠硬闯肯定是不行了。正好我手里有些归顺的俘虏,我就让他们装作打了胜仗,而我们则是战败被俘的俘虏。在辽国的眼皮下,顺利过了须卜氏。”
“他们真的愿意帮你们?”
“王爷不怕他们临时反水?”
“当时我们没得选。”宁阙在沙盘画圈,“辽国追兵近在咫尺。况且我父亲很早前就教过我,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胡戎之中,亦有忠勇之士。行军打仗得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胡戎内部也有诸多矛盾,只要能巧妙利用这点,便能以胡制胡。”
“嗯。”
奉帝附和点头。
这一直都是老宁王的理念。
破城不屠城,杀敌不杀降。
只要能为我所用,皆是奉人。
老宁王空闲时,还与这些人谈心。
让他们说说自个的悲惨遭遇。
借此让他们彻底归心。
打起仗来比奉人还要凶残!
这其实就是皈依者狂热。
他们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王爷真是用兵如神!”
“就算现在想复刻都难做到。”
“佩服,实在是佩服!”
武将们是彻底服了。
看向宁阙,眼神满是敬意。
“至于后续攻城……其实就是苦肉计。诸位应该也明白,两国内部都有细作奸细。进攻朔方时,我就故意装作战事不顺,回来后大发雷霆,惩治他们,细作再将消息传给辽国。攻城器械都已被毁,让梁乙理觉得我们再无攻城的能力。趁着他们放松警惕,再一举破城!”
他们皆是惊叹附和。
破城其实没那么复杂。
只是宁阙用脑子打仗而已。
故意示弱,让辽国产生误判。
再趁他们不备,一举破城。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必须得承受住军中怒火。
攻城不利,可不是小事。
“此次北伐大致就是如此。”
“各部表现得都很不错。”
“唯独只有顾渊,阵前抗命!”
宁阙可不会放过打压顾家的机会。
况且也是顾渊自个犯蠢。
“他为了强攻,追击出城。”
“结果中了埋伏!”
“若非我及时驰援,他麾下数万将士都可能会战死!”
“王爷是想公报私仇吗?”顾明知抬起头来,冷哼道:“战机转瞬即逝。我儿为扩大战果,冒险追出朔方又有何错?没错,他是判断出错。可为抓住梁乙理,何错之有?”
“倒是王爷,为何要放走萨穆尔?”
“难不成王爷与她有什么关系,故意设计陷害我儿?!”
“顾大人,没证据的话可别乱说。”宁阙看了眼奉帝,见他没有阻拦,旋即淡淡道:“反倒是顾渊,应该反躬自省。他昔日凌辱西凉太子妃,更是火烧伤卒营,逼得西凉对他下手,这能怪谁?”
“你胡说!”
顾明知脸色涨红。
宁阙则是寸步不让。
“萨穆尔只带了八千人。”
“针对的也只是顾渊。”
“不是私仇,又是因为什么?”
“够了!”
“陛下息怒!”
奉帝眼神冰冷,抬手交代道:“顾渊阵前抗命,害我将士死伤惨重。自今日起,褫夺大将军封号,交由大理寺依法审理。”
“臣等遵制!”
宁阙看向顾明知,得意一笑。
等着吧,后面还有你好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