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不敢看他,眼睛左瞟右瞟,脸颊烫得厉害。
“就……就最近吃得太补了。”
他干巴巴地说,
“赤峰尊今晚那个鹿肉,放了不少药材吧?我、我一向虚不受补,你知道的……”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微微蹙眉, 魏婴何时虚不受补了?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榻上——被褥有些凌乱,枕头旁边露出一角素净的封皮。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故意歪着身子,往那边挪了挪,把那角封皮挡得严严实实。
“蓝湛!”他提高声音,试图转移注意力,“赤峰尊找你什么事啊?说了这么久?”
蓝忘机收回目光,望着他那张写满心虚的脸,沉默了一瞬。
他将帕子收好,轻声道:“门人已送来热水,去沐浴吧。”
说着,他伸手扶魏无羡起身。
魏无羡脑子还有些发懵,被他半扶半牵着往浴房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心里惦记着那本宝书,可蓝忘机的手稳稳扶在他腰间,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他实在没法回去藏。
浴房里热气氤氲,浴桶中已备好热水。
蓝忘机试了试水温,才示意魏无羡进去。等他泡进热水中,蓝忘机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见他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我在外面。”他低声道,转身出了浴房。
魏无羡靠在桶壁上,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可他的脑子却半点都平静不下来。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转,一会儿是画上那两人纠缠的姿态,一会儿又变成蓝湛的脸。
他想起蓝湛方才给他擦血时低垂的眼睫,温柔专注又满含担忧的眼眸,那双修长的手指捏着帕子轻轻拭过他的唇角……
啊啊啊——蓝湛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连眼睫毛和指甲盖都那么完美……真想一口把他吃掉……
他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冒了几个泡。
完了完了,他怕是没救了。
泡了许久,直到水都有些凉了,魏无羡才磨磨蹭蹭地起身,换上干净的寝衣,回到卧室。
见蓝忘机也去沐浴了,魏无羡立即冲到榻边掀开被子——书竟然没了。
他把榻上翻找了一圈,又把房间也看了个遍,依旧没有。
他正要把被子掀起来再找一遍,门被推开了。蓝忘机沐浴完毕,穿着雪白的寝衣走进来,发尾还带着微微的湿意。
“找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危险意味。
魏无羡动作一僵,干笑两声:“没、没找什么,就……就看看被子够不够大。”
蓝忘机没有追问,只是走到榻边,抬手熄灭几盏烛火,只留下一盏,光线顿时暗下来。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问问那本书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总不能问“你有没有看见聂怀桑给我的那本龙阳春//宫图”吧?
呃……看个图都把自己看得流鼻血了,实在对不住他过往的风流名声。真是太丢人了。
他正纠结着,蓝忘机已经径直走到榻边。
他俯下身,微一用力,便将魏无羡推倒在床榻上,双手撑在魏无羡两侧,将人笼在身下。
“蓝湛?”
魏无羡对上他墨色沉沉的眼眸,还没反应过来,唇便被封住了。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不像平日里那般温柔克制。
蓝忘机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缠着他的//舌不放,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魏无羡被亲得头晕目眩,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蓝忘机的手沿着他的腰线往下滑,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过来,烫得他浑身发软。
那只手流连在腰际与臀//侧,指尖微微收紧,带着隐忍又克制的力道。
魏无羡的呼吸彻底乱了。
今日的蓝湛,似乎与往日格外不同。
他想说点什么,可蓝忘机不给他机会,吻得又深又缠,像是要把满腔情意都倾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终于松开了他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都有些气息不稳。
蓝忘机的眼眸比平日更深,像是一汪幽潭,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情绪。他的手还停在魏无羡腰侧,指节紧绷,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魏无羡被人亲得迷迷糊糊,脑子像一团浆糊,早把方才找书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睡吧。” 蓝忘机低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将魏无羡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魏无羡窝在他怀中,听着他比平日快了许多的心跳,身体里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越烧越烈。
他咽了咽口水,试着翻了个身。
蓝忘机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别动。”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魏无羡僵住了。
下一瞬,他便感受到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背心缓缓渡入,顺着经脉流淌开来,一点点地渗进四肢百骸,将他浑身的燥热慢慢抚平,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那些躁动不安的念头。
魏无羡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绷紧的身体也慢慢放松。
蓝忘机的手掌始终贴在他背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不急不缓,温柔而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他靠在蓝忘机胸前,眼皮渐渐沉重,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清凉的泉水里,说不出的舒服。
“蓝湛……”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困意。
蓝忘机却久久没有合眼。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发丝,眸色幽深。
再等等。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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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忘羡二人向聂明玦兄弟辞行。
出了不净世,两人一路南行。
没了薛洋这个碍事的,连空气都轻快了几分。可魏无羡心里想着那点事,怎么也轻快不起来。
那本册子上的画面像生了根似的,时不时就冒出来。白日里赶路还好,一闲下来,他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蓝忘机身上飘——
腰,腿,还有那结实挺翘之处,衣袍绷出流畅的线条,骑马时随着马背起伏,微微晃荡,看得他口干舌燥。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是在马上,从身后环住蓝湛的腰,一边策马一边对他做//那画上的事,颠簸之间,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脸颊烧得发烫,赶紧别开眼去。
从前就觉得,蓝湛长得好看。如今再看,更是哪哪儿都好看。尤其是骑马时,腰背挺直,衣袍贴着身子,从肩到腰到臀,线条流畅得让人移不开眼。
魏无羡咽了咽口水,心想:反正他是蓝湛夫君,多看两眼怎么了?
这么一想,他反倒坦然了。
不仅坦然,还生出几分责任感来。
“蓝湛,渴不渴?”他策马靠过去,递上水囊。
蓝忘机接过来,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
“饿不饿?前面有个镇子,咱们停下来吃点东西?”
“不急。”
“那晚上想吃什么?我来点。”
蓝忘机定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魏无羡被他看得心虚,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我关心一下未来道侣不行吗?”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低头喝了一口水。
那抹笑极浅,像冬日晴光映在初雪上,明净又清浅,还没来得及漾开便已收拢,却被魏无羡捕捉到了。
他心神一荡,竟痴痴地怔了一瞬,又忍不住去看蓝忘机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从下颌到喉结,线条干净利落,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他正看得入神,蓝忘机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魏无羡被抓了个正着,却硬撑着没躲,反而理直气壮地挑了挑眉:“怎么,看我道侣犯法吗?”
蓝忘机静静地望着他,唇瓣微启,润泽如玉:“嗯,随你看。”
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魏无羡。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滔天暗涌,幽深得让人心慌。
那目光从魏无羡的眉眼缓缓滑过,落在唇上,停了一瞬,又往下,掠过喉结、锁骨,一路向下,一寸一寸描摹。
魏无羡心跳加速,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盯上,目光所过之处都泛起一阵酥麻。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赶路赶路。”他干咳一声,策马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蓝忘机的目光最终回到他微微发红的侧脸上,又滑到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腰臀,停了一瞬,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转瞬即逝,化作更沉、更深的情绪。像蛰伏已久的猛兽,在暗处窥伺猎物。
他的魏婴,从前不会用这样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看他。
那本书,倒是帮了他不少忙。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一路游历夜猎,闲暇之时气氛便会有些微妙。
魏无羡依旧殷勤,抢着做这做那,只是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蓝忘机身上某处飘,飘完又心虚地移开。
蓝忘机依旧由着他,只是偶尔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眸越来越深,越来越亮,反倒让自诩为猎人的魏无羡浑身发毛,却又隐隐期待,心跳得更加厉害。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点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直到行至一处偏远山村时,遇上了一桩事。
有穷苦百姓请不起仙门世家除祟,又听闻魏无羡当年以诡道成名、不凭资质便可修习,便自行引怨气入体,依样画葫芦地练了起来。
结果怨气反噬,险些走火入魔,幸而被忘羡二人及时救下。
魏无羡替那几人疏导了体内残余的怨气,又指点了几句化解的法子,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他才转头看向蓝忘机,神色比平日认真了许多。
“蓝湛,诡道不论资质,门槛低,恐怕还有许多人想尝试。像这样走火入魔的,以后只会更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峦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堵不如疏。既然我开创了诡道,就该负责到底。我想向百姓传播完整的诡道功法,让他们有自保的能力。你觉得如何?”
蓝忘机看着他,神色认真:
“虽修非常道,但行正义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
“只是诡道对心性要求极高,你可想好了对策?”
魏无羡弯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大哥给了个问心阵,可以用来测试心性,我打算再研究研究,把它和诡道功法结合起来。这样想修习的人,得先过问心阵这一关,心性不纯者自然无法染指。”
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声音也轻快起来,“我已经有大致思路了,等回去之后再好好琢磨。”
蓝忘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三个字:
“我陪你。”
魏无羡心里一暖,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十指交握,轻轻晃了晃。
“就知道二哥哥最好。”
蓝忘机由着他晃,唇角微微弯起。
此后两人又走过不少村镇,果然又遇到几桩类似的事。有被怨气侵蚀神智的,有练到一半走火入魔的,还有贪图捷径反噬自身的。
魏无羡一一救下,耐心指点,每经历一次,心中那份念头便更坚定一分。
待到夏初时分,三月之期已近,两人才匆匆赶回云深不知处。
山门在望,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张灯结彩的喜意。
魏无羡按下云端,收剑入鞘,望着那片熟悉的屋檐,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他侧头看向蓝忘机,那人也正看着他,目光沉静,唇角却微微弯起。
“走吧。”蓝忘机轻声道。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弯起眼睛,迈步跟了上去。
身后,阳光正好,山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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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道那日,天光未亮,云深不知处便已灯火通明。
蓝氏上下忙了整整一个月,此刻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山门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铺展,给清冷幽寂的仙山添了几分喜庆。从山脚到山门,沿途设了迎客亭,蓝氏弟子白衣如雪,蓝衣如云,肃立两侧,引客上山。
辰时刚过,便有宾客陆续登门。
仙门百家,无论大小,这一次都派了宗主和重要人物前来。金氏是金子轩亲至,聂氏是聂明玦带着聂怀桑,就连那些偏安一隅的小世家,也纷纷携厚礼而来。
谁都清楚,今日这场结道礼,明面上是庆贺忘羡二人结为道侣,暗地里却是一次向蓝氏示好的绝佳机会。
自金光善倒台后,蓝氏声望如日中天,愈脉丹的问世更让无数修士趋之若鹜。如今谁不想趁此机会与蓝氏攀上关系?
蓝曦臣与蓝涣亲自在山门迎客,一个温润如玉,一个从容淡泊,将各方来客安排得妥妥帖帖。
云梦江氏也收到了拜帖。
但来的不是江晚吟,而是江厌离。
她带了几名江氏弟子,安安静静地随着人流上了山。
有眼尖的修士认出了她,低声交头接耳,江厌离却只是低着头,示意随从将手中的礼盒递给了迎客弟子,便随着引导入了席。
蓝氏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当做寻常客人接待,不冷落,也不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