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感觉到肚子上压着一个重量,低头一看——赵小刀的小脚丫正大剌剌地搁在他肚子上,脚趾还微微蜷着,像是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睡着了以后腿总会自然地搭到他身上,大概是他身上比较热乎吧。
他侧过头看了看她,还在睡着,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均匀,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白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挠了一下她的脚心。
赵小刀的脚趾缩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声,眼皮动了动,像是要醒了。白夜赶紧闭上眼睛,把头往枕头里一埋,装出一副睡得正沉的样子。
安静了两三秒,他听到赵小刀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白夜纹丝不动,呼吸都压得匀匀的。
赵小刀伸手摸到了他的脸,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刮了一下:你看,睫毛都在动。
白夜没法再装了,睁开眼睛,对上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假装刚刚被吵醒的样子:你醒啦?醒得还挺早的。
赵小刀拿了手机看一看,看着他:八点了,确实该起来了。洗洗漱漱,然后该做年夜饭了。吃完你还得去春晚呢。
白夜靠在床头,伸了个懒腰,语气懒洋洋的:没事,我三四点去就行。去早了也是等,去晚了也是等。
赵小刀揉了揉眼睛,认真地问了一句:四点那会不会太晚了?不会说你耍大牌吧。
白夜摇了摇头:不会。我特意问过赵老师,他一般几点去,他说他都是六点过去。我还问了王飞,她说她一般下午四点到。我还问了撒老师,他说他十点就到了。我四点到就行,因为四点以后会有采访,春晚直通车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撒老师说有的舞蹈演员凌晨四五点就到了,因为要化妆。
赵小刀听完,点了点头:好吧,快起来吧。
白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她的脚丫还在:你能不能把你尊贵的小脚丫拿下去啊?不然我怎么起。
赵小刀刚要把脚缩回去,不知怎么忽然改了主意,脚丫又伸了回来,脚尖顺着他的睡衣下摆探进去,在腹肌上戳了戳,然后眼睛一亮:好硬……感觉好好。
白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然后一把抓住她的脚踝,作势要挠她痒痒:你故意的吧?
赵小刀笑着往回缩,被子被扯得乱七八糟,两个人闹成一团,床头的枕头掉了一个在地上。
最后白夜还是没挠成,赵小刀整个人裹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笑得发抖。
白夜坐在床边,理了理被她弄乱的睡衣领口,叹了口气:你等着,晚上回来再跟你算账。
赵小刀在被子里闷闷地回了一句:行,我等你。你不会零点报时以后吧
白夜摇了摇头:“不会,我应该是九点到十点左右。”
赵小刀:“行,”
白夜刚掀开被子要下床,手机就响了。他摸过来一看屏幕——张天艾。他接起来,声音里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我亲爱的老板,新春快乐!张天艾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欢快得像只麻雀。
白夜闭了闭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凑回来:还好我醒了,不然就被你吵醒了。我不是让你们别给我拜年了嘛?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张天艾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捂着话筒在小声说话:额……我记得。但是我爸妈非要让我打,他们看着呢。我不打不行啊,没办法交差,会被说不懂事的。
白夜无奈地笑了一下,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大年初一早上被叫起来挨个给长辈打电话拜年,那种被盯着完成任务的感受他太熟悉了。
那你替我给他们拜个年,新年快乐。他说完就挂了电话,顺手给她发了个红包。
趁着这个功夫,白夜索性坐在床边开始打电话。他翻出通讯录,挨个给家里的长辈们拨过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圈下来嗓子都说干了。每个电话最后他都没忘了问一句红包收到了吧,挂了电话之后又一一补发过去。
打完一圈,他翻了翻通讯录,又拨了一个号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新年快乐。
老何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笑:新年快乐。你准备去c台里了吧?
白夜靠在床头,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才起床,我准备三四点去。
老何那边沉默了一下:你三四点才去?小岳岳、老沙、小撒都出门了。
白夜愣了一下,坐直了一点:骗你的吧?他们去那么早干嘛啊?
老何的语气里带着点你看我像骗你吗的意思: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们刚刚给我打完电话拜年,说已经在路上了。
白夜拿着手机,表情有点复杂:那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啊?
他顿了顿,自己反应过来了,叹了口气:哦……等着我给他们打电话是吧?哦,我年纪最小。也好,年纪小的有红包
老何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这是点我那,行我一会给你发红包。
“我可没这个意思”
“那我不发了”
“发不发看你了”
“哈哈”
白夜挂了电话,低头看着通讯录里“撒老师”“小岳岳”“沙易”那几个名字,摇了摇头,然后直接在《了挑》群里打了一行字。
“哥哥们新春快乐,弟弟在这里给各位哥哥拜年了。”发完又跟了一个要红包的表情包,两只小手搓来搓去的那种。
群里安静了不到五秒,小撒先回了:“新春快乐。不和你们说了,我马上到台里了,手机要放储存柜里了。”
小岳岳秒回:“撒老师,放完红包再放。”
小撒:“再见。”
白夜看着屏幕上“再见”两个字,笑了一声,打字:“跑了一个。岳岳哥,沙哥,小天哥。”
小岳岳立刻抓住了重点:“小白你平时从来不管我叫哥,一直都是小岳岳、小岳岳的,这个时候你叫哥了?”
白夜面不改色地打字:“我怎么没叫?节目上都是岳哥。”
小岳岳回得飞快:“节目完事你就没叫过。”
白夜还没来得及回,沙易突然冒出来,发了一个10元红包。白夜点开一看——6块8。
小岳岳紧跟着点了,抢了1块4,立刻在群里炸了:“真扣啊,沙哥!大过年的红包能不能大点?”
沙易回得理直气壮:“红包就是图个吉利,大小都一样。我没跑就不错了,小撒都跑了。”
白夜抓住机会催了一句:“岳哥,到你了。”
小岳岳倒是不含糊,转手发了一个100的红包。白夜点开——42块,手气不错。
小岳岳立刻在群里吆喝:“沙哥,学着点!”
白夜跟着补了一刀:“100的让10块的学着点。”
沙易隔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呵呵”
软经天这时才冒出来,发了个1000的红包,附了一句:“新年快乐,刚醒。”
白夜点开一看——153。他打了一行字:“你们跟小天哥,学着点。”
小岳岳反应很快:“10-100-1000,何老师不会发1万的包吧”
白夜打字:“不会,一个包最多200,六个人的群上限就是1200”
沙易:“最高才200呀,亏了”
小岳岳:“沙哥嫌少啊,你可以多发几次啊”
沙易发过来一个视频,视频里两个孩子磕头说叔叔大爷新年好。
白夜直接给了两个200的红包,标注给孩子的。
软经天也是有样学样发了两个红包。
小岳岳见状,转头看向自己两个女儿:“闺女,想不想要压岁钱啊?”
“想——”
“说叔叔大爷新年好。”
随后小岳岳也发过来一段视频,他家两个闺女磕头拜年的画面。
白夜直接又发了两个200的红包,一样打字:给孩子的。
随后白夜感慨:“你们为了200的红包,就把孩子舍出来了。”
沙易:“我哪知道红包最大的就是200啊”
白夜:“嫌小,我给你转账吧”
沙易:“转账那成啥了,我还要不要脸啊”
小岳岳:“沙哥你还知道要脸啊”
群里正热闹着,白夜靠在床头笑得手机都拿不稳了,赵小刀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你乐什么呢?
白夜抬头看她,眼神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停了一下:你都洗完了?我还说一起呢。
赵小刀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一起。说着在他旁边坐下,拿毛巾擦头发,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白夜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好播到沙易家两个小孩磕头拜年的视频。两个小家伙穿着红色棉袄,小拳头撑在地上,脑袋磕得实打实的,嘴里喊着叔叔大爷新年好,奶声奶气,磕完一个抬起头冲镜头笑。
赵小刀看完忍不住笑出声:妈呀,都磕头了,你不多给点红包?
白夜接过手机,摇了摇手机:没办法,群里红包最高就200,转账又不是那么回事。
赵小刀点了点头,又凑过来看小岳岳家闺女的视频。两个小姑娘穿着也很喜庆,跪在沙发上磕头,磕完还互相看了一眼。
赵小刀笑得肩膀直抖:太可爱了吧!这你不得多发几个?
白夜叹气,把手机放下,语气里带着点精打细算的意思:我也想啊,但是也不能太多,图个吉利就行了。一时半会儿也收不回来,给多了不亏了?除非——他说到这,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话头顿住了。
赵小刀正擦着头发,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白夜换了个语气,随意得很:没什么。你喜欢孩子嘛?
赵小刀想了想,歪了歪头:挺可爱的啊,怎么了?
白夜靠在床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聊什么正经事,但嘴角压着一点笑意:那你生一个呗。
赵小刀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拿毛巾朝他扔过去,语气里带着点又羞又好笑的意味:少来。快去洗澡。
白夜接住毛巾,放在床边,没动,还是看着她,语气里带了点耍赖的意思:你陪我洗。
赵小刀从床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快、去。
白夜看她那副表情,知道再闹下去真要把人惹毛了,终于站起来,笑着往浴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帮我拿一下换洗衣服呗,在衣柜左边那格。
赵小刀叹了口气,但还是转身去帮他拿了,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把衣服从门缝里塞进去。门里传来白夜的声音:谢谢啊。一起啊
“滚”
“好嘞”
……
收拾好之后,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赵小刀把围裙系上,白夜从冰箱里把昨天采购的食材一样一样往外拿——澳龙、帝王蟹、鲍鱼、大黄鱼,还有一整只鸡,把料理台摆得满满当当。
白夜看着这一桌食材,挽起袖子:我来吧,你歇着。
赵小刀已经拿起菜刀开始处理大蒜了,头也没回:说好一人一半。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白夜靠在灶台边看了看她手边的东西——澳龙、帝王蟹、大黄鱼,全是要蒸的。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一半全是蒸的,省事儿啊。
赵小刀理直气壮:蒸的怎么了?蒸的才保留原味,你懂不懂。
白夜没跟她争,把鲍鱼和五花肉拿过来,又拎起那只鸡,还有西红柿和虾仁:行,那我负责鲍鱼红烧肉、花胶鸡汤、西红柿虾仁。你负责清蒸那一桌。
赵小刀比了个的手势,已经在处理帝王蟹了。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水声、刀声、锅铲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赵小刀那边蒸锅很快就上了气,白夜这边炖锅里的五花肉正在收汁,鸡汤的香味慢慢从砂锅里溢出来,混着蒜蓉和葱姜的香气,在厨房里缭绕不散。
赵小刀把蒸好的澳龙端出来,撒上葱花和热油,滋啦一声响,香味一下子窜起来。她端到旁边桌上,又回去看帝王蟹的火候。
白夜正在炒西红柿虾仁,锅里红彤彤的,虾仁在汤汁里翻滚,他转头看了一眼她端出来的盘子:摆盘不错啊。
赵小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我学了半天的摆盘视频。
白夜收回目光,往锅里勾了点薄芡,翻炒两下出锅,也端上桌。
鲍鱼红烧肉最后收的汁,浓油赤酱,色泽红亮,鲍鱼和五花肉交织在一起,泛着油润的光。白夜端上桌的时候,赵小刀凑过来闻了一下:这个香。
白夜把砂锅盖揭开,花胶鸡汤的香气一下子散开来,汤色金黄浓稠,花胶和鸡肉在汤里沉浮。
赵小刀看着这一桌子菜,六个菜一个汤,红红绿绿摆得满满当当,忽然安静了几秒。白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她说:怎么了?
赵小刀摇了摇头,拿筷子轻轻拨了一下碗边的汤汁,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还是第一次年夜饭吃这么好。
白夜愣了一下,正要坐下,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不会吧,你?
赵小刀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去:你不懂。我赚得再多,年夜饭还是家里的味道。再好的食材,那也是我妈做的。
白夜眨了眨眼,认真琢磨了两秒,然后脱口而出:你的意思是阿姨的手艺把食材浪费了呗?
赵小刀猛地抬头瞪着他。
白夜一脸无辜,摊了摊手:不是你说的嘛?
赵小刀拿筷子指着他:我说行,你不能说。
白夜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双标逗笑了,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不说。我说阿姨手艺好,食材配得上好手艺。
这还差不多。
十二点,年夜饭开吃。由于白夜晚上有春晚,只能拿饮料干杯。
“干杯”
“干杯”
“新春快乐”
“今晚一切顺利”
“第一次中午吃年夜饭吧”
“不是啊,每年都是这个时间”
“真的呀,我也是,十二点吃,年午饭”
“不过很多地方是在凌晨或天没亮就开席。寓意日子越过越亮堂,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纪念出征将士”
“还有大部分地区习惯晚上吃年夜饭”
“还有少部分年光饭,是大年初一凌晨吃,从天黑吃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