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也需要隐藏自己吗?”
听到何奥的话语,调弦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又似乎陷入了沉思,他低头注视着何奥,笑道,“你和这位‘圣师’,有仇?”
“也没什么仇恨,”何奥笑道,“我们是过命的交情,祂要是见到我肯定会很热情的。”
“看来祂很想杀了你,”调弦师微笑着注视着何奥,似乎在猜测何奥的心思,“你们是不死不休的交情。”
听到这话,何奥微微抬起目光,布满鲜血的脸颊微笑道,“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他刚刚喊圣师,其实就是想试探一下调弦师和机械之神。
调弦师看起来确实不知道圣师的存在,那么,机械之神知道吗?这次这个世界,真是圣师和机械之神联手的吗?
是机械之神单干的?
但是,机械之神也能搞出这种涉及历史的世界吗?
嗯,说不定,还真行。
何奥的往日之书书页,就是在机械之神制造的往日幻影事件中拿到的。
机械之神或许本身没有相关的权柄和知识,但是祂可以通过具有类似力量的道具实现这些。
那么,圣师在这个世界里吗?
一定在!
如果机械之神不知道圣师的存在,但是又使用了历史相关的力量,何奥毫不怀疑,圣师一定会混进来。
说不定,祂早就感应到了何奥的存在,不,从这老硬币的习惯来看,祂一定知道何奥就在这里。
这家伙现在一定就在附近!祂就在周围的某个区域窥视着这里,准备等着调弦师干掉何奥,然后浑水摸鱼。
“看来你想到了很多事情。”调弦师看着何奥的眼神,微微抬手,放慢了撕裂何奥身躯的动作,笑道。
“我只是突然想清楚了,”何奥微微笑道,“有个家伙就在附近,但是却不敢出来。”
只要调弦师在这里,调弦师知道了,大概率就约等于机械之神知道了,圣师要是在这时候出场,就会彻底在机械之神之前暴露自己。
所以哪怕祂特别需要梦想家,也不会贸然行动,而是等待时机。
“看来你口中的那位‘圣师’,”而这个时候,调弦师微笑道,“对你很自信,他觉得你能杀死我?”
“我也不知道祂哪儿来的自信,”何奥微微摇头,叹息一声,随即,他微笑道,“虽然我也相信这件事。”
圣师这老硬币看来是绝对不会明面上出手了,看来还是得靠自己了。
“所以,你编造一个不存在的神明,”调弦师低下头来,注视着何奥,微笑道,“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吗?那在拖延的这段时间里,你做了什么呢?”
他微微抬起手,那贯穿何奥身躯的细密琴弦一瞬间拉紧,交错。
剧烈的灰紫色光辉在何奥的体内疯狂地闪烁着,那是这套防御机制被拉到极限的象征。
虚空中响起悦耳的乐曲,那似乎是死亡正在敲响的钟声。
而在这剧烈的拉扯之下,哪怕是何奥都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抬起头来,看着调弦师,笑道,“你在折磨我?你在试图为那个真实的自己报仇?”
“你这小家伙越来越不可爱了。”调弦师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琴弦扯得更紧了。
“嘶——呵,”何奥笑了笑,微微咬紧了牙关,“你刚刚给我讲那么多知识,其实就是为了吊住我,让我待在这里,方便你将力量渗透进世界当中,构筑这些从世界底层蔓延起来的琴弦吧?”
调弦师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虚空中颤动的琴声,更加地剧烈了,就像是激昂的交响曲,在一点点地割去何奥的生命。
而那些包裹在何奥身上的灰紫色光辉,也在此刻剧烈地闪烁着,带着明灭的光芒。
鲜血已经将何奥的身躯覆盖,甚至渗透出了那灰紫色的光辉屏障,将那屏障,都染上一层灰紫色的殷红。
然而何奥的话语却没有任何的停顿,他抬起头来,那被鲜红覆盖的眼睛注视着调弦师,嗤笑道,“让我猜猜,你变弱了,你的力量远没有你的本体强,你不能瞬间将力量植入世界底层,让宇宙的力量都为你驱动,只能通过这种手段,拖延时间,将力量渗透进世界当中,好编织让我无法逃离的网络。”
何奥斜过眼睛,注视着调弦师,继续沙哑着笑道,“你已经到需要做这么多事情,才能设置一个绝杀的陷阱的地步了。”
“嗯,”调弦师低下头来,注视着何奥,“说的不错,继续说。”
一条条密密麻麻的琴弦进一步从天空中落下,贯穿何奥的身躯,那包裹着何奥身躯的灰紫色光辉,在这一瞬间破碎,喷涌的鲜血带着浓烈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从何奥的体内涌出。
普通的武器和力量,其实是无法伤到何奥的,甚至无法在何奥的身上留下伤痕。
但调弦师的‘琴弦’并非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弦,而是某种抽象的规则的集合体,这些规则力量深入了世界当中,以这个世界为基础,从世界底层汲取力量,自我增值,形成密密麻麻‘规则琴弦’。
事实上,这些琴弦不是从外侧刺入何奥的身躯,而是从何奥的身躯内部蔓延而开的。
它在从何奥的身躯最深处,灵魂最深处,蔓延而出,一点点瓦解何奥的灵魂,何奥的血肉,何奥的位格。
‘贯穿’只是这一系列的‘瓦解’的外在表现罢了。
事实上,何奥对这‘琴弦’,没有任何对抗办法。
就像是凡人无法改变地震带来的垮塌,他也无法改变从世界底层蔓延而出的力量。
这琴弦,在这一刻,本质上已经成为世界和宇宙规则的一部分,是宇宙力量的延伸。
哪怕何奥三天使在身,他也没有改变规则的能力。
他能坚持到现在,纯粹是因为他血厚。
灵魂力量强,身躯力量也强。
而这个调弦师的力量也的确变弱了很多,远不如何奥之前遇见的那个重伤的真正调弦师。
他对规则的运用,也没有那么如臂指使,这才让何奥撑到了现在。
但是这也的确是何奥的极限了。
虽然他还能说话,还有完整的逻辑和意识。
但是他能感知到,他已经走到了灵魂和身躯共同崩溃的边缘。
就像是积木塔一样,从上面取,可能要取到最后一块,这个塔才算崩溃。
但是从下面取,只要取到了一定数量,整个积木就会瞬间崩溃。
而现在,调弦师就是在从内部抽取何奥的灵魂支柱。
不过,到了这一步,何奥想要的东西,也的确达成了。
调弦师低下头来,微笑着注视着面前的何奥,微笑道,“你还有什么遗言想说吗?”
何奥抬起头来,看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白牙,微笑道,“你的僭神天赋序列,早就没了吧?”
听到这话的瞬间,调弦师面色一顿。
调弦师低垂下目光,注视着何奥,微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与此同时,周围飘荡的琴弦骤然拉直,璀璨的灰色光辉在琴弦周围环绕。
“你——啊——”何奥刚准备开口,那剧烈的来自灵魂和身躯深处的撕扯感,就打断了他的话语,让他的声音直接噎在了一半。
暗淡的虚空寂静得出奇,只有何奥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在这风中起伏。
那缠绕的琴弦,越来越紧,带来的痛苦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即便是何奥,也不受控制地小声地哼哼起来。
但他的话语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而是咬紧牙关地注视着调弦师,微笑道,“你急了?!”
这一次,调弦师没有说话,那飘舞的琴弦进一步绷紧,如同一把把小小的锯子,在一点点地切割何奥的血肉。
但何奥的话语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他注视着调弦师,进一步说道,“你现在的力量,并不属于你自己吧?所以你才变得这么弱小?A02有机械之神赐予的力量,你应该也有吧?”
调弦师看着何奥,微微摇头,轻叹一声,“你现在不光不讨喜,还惹人厌烦了。”
“所以,你的天赋序列,是被机械之神拿走去做什么了?”何奥看着他,沙哑着说道,“你跟这个老大,好像也不太行啊。”
调弦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何奥,“你是想从我嘴里套话,好搞清楚这个世界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微微摇头道,“你快死了,还执着于这些东西,不太好,通往死亡的路上,都不得安宁,当然,你并不会通往死亡,你的灵魂就会在这里碎裂,成为促进我主计划的养料。”
“所以,你的天赋序列,的确是被机械之神拿走了?”何奥微微抬起眉毛,“你也挺贱的啊,为了保住自己的天赋序列才投靠的机械之神,结果还要被机械之神拿走天赋序列,”
他微微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怎么会突然说做天使也挺好的了,原来是在安慰自己,为自己的以后做心理按摩呢。”
调弦师看了何奥一眼,再次微微抬起手。
那已经绷直的琴弦,在这瞬间,剧烈地震颤了起来,带着某种清脆的声响。
何奥的身躯一僵,但很快,他将这痛苦忍了下来,依旧带着些许嘲笑地注视着调弦师。
调弦师看了他一眼,然后缓声说道,“你应该最清楚我的天赋序列去哪儿了。”
何奥微微一愣。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调弦师,“在真理那里?”
他眉头微微皱起,“但是这个世界的你,不是没死吗?”
“这个世界并不是真正的世界,”调弦师看了一眼何奥,“如果我的天赋序列是散落在其他的地方,那么我主还有办法能帮我建立联系,让我在这个世界里拥有完整的力量,但我的天赋序列是被真理拿走了,”
他顿了顿,注视着何奥,沙哑着说道,“神明,在宇宙中是唯一的。”
这一瞬间,何奥反应了过来,他也注视着调弦师,思索道,“你是说,东西只要进了神明的手,哪怕扭曲现实,创造一个这个东西没有到神明手中的世界,这东西也不会在那个世界存在,连假的都不可能存在?神明在所有时间线和世界线中都是唯一的?”
何奥微微一怔,“神明这么牛逼吗?”
听到这话,调弦师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笑道,“你真应该晋升僭神,这个世界上,只有僭神,才最了解神明的恐怖,你作为天使,和神明差的还是太远了,你甚至无法理解神明的力量,不过可惜,”
他摇摇头,轻轻握住手,“你没有机会成为僭神了。”
在这瞬间,那无尽的琴弦瞬间扯开,撕碎了何奥的身躯。
在这刹那之间,天地之间只剩下了灰紫色的光辉。
“你知道吗,”面对这个场面,调弦师的面容依旧平静,他微微抬起手,一重又一重的光辉在天空中汇集,构筑成一个个镌刻着复杂符文的法阵。
这些法阵互相勾连在一起,勾勒出璀璨的光芒。
调弦师的手微微向下按压,语气依旧维持着一直以来的从容,“不死莲的生效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逻辑,那就是使用者的魂灵,要和不死莲保持接触。”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道光辉从那法阵中迸射而出,璀璨的华光一瞬间遍布苍穹。
某种无形的联系,或者说,某些特殊的联系,都在此刻被斩断。
“哦?”调弦师微微抬起眉毛,平稳的声音出现了些许惊讶,“你居然没用不死莲吗?你没从真实的我手上拿到不死莲?”
说到这,他微微一顿,“还是说,你把不死莲用掉了,还没有恢复?真是喜欢冒险的小家伙啊,看到你,总是能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
他微微摇头,手掌合拢,周围璀璨的光辉瞬间收拢,绘就成一团璀璨的光辉,如同点亮的大日照耀着苍穹,将大地与天空都照亮。
那带着些许的虚弱的平稳声音叹息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璀璨的光辉将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掩盖。
“哦?”青年略带稚嫩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