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深知,林氏集团财势显赫、树大招风。
在这般秩序崩坏的乱局之中,无异于一面竖在暴风眼中的旗帜,极易成为那些游荡在失控边缘的、受刑者们眼中的目标。
那些尚未完全异化成灾厄,却已与常人大相径庭的受刑者,其内心的欲望与执念,会在异变过程中被不断放大、扭曲,攀升至常人难以想象的骇人程度。
难保不会有这样一部分人,在获得强大的超凡能力,又失去社会身份、道德与法律的约束后,会将对财富的嫉妒、对美色的贪婪,或是将纯粹的破坏欲、疯狂的占有欲,尽数倾泻在林子晗身上——
无论是出于仇富的心理,还是觊觎她出众的容貌,亦或是将她视为混乱中,可以肆意掠夺的“战利品”。
要知道,一旦沦为受刑者,理性便如风中残烛,自制力将大幅消退。
之前的“偷窥者事件”,姜潮直到如今都历历在目、谨记于心。
一个早就已经不再联系的“同学”,都会因为占有欲被任杰抓住机会,诱变成受刑者,并且对林子晗展开疯狂袭击。
更何况如今社会动荡、法理暂歇,最后一点来自秩序与道德的束缚,也已摇摇欲坠。
失去了这些枷锁,那些游荡在黑暗中的身影,只会更加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唯有亲自赶到林子晗的身边,亲眼确认并亲手保护她的安全,用手中的刀与自身的躯体筑成屏障,才能令姜潮感到放心。
他将自己的想法,快速告知与韩若冰和张楠。
两人对视一眼后,均凝重点头、表示理解。
毕竟两人早已从姜潮那里听说过,任杰曾发动过针对林子晗的袭击,更是对姜潮“情有独钟”。
在这般动荡的局势下,林子晗确实很有可能,会成为许多受刑者与灾厄的袭击目标。
仅仅只是组织原定的超凡安保力量,还真未必能够护她周全。
就在姜潮准备转身离开、面对外界未知的混乱时,一股熟悉的微凉感,蓦然自他的眉心潜入——
精神链接,已在无声中搭建而成。
紧接着,韩若冰的声音,直接在他和张楠的脑海中同时响起,语调罕见得不再平稳、难掩沉重与紧绷:
“姜潮,在听张楠讲述情况时,我就已经试着联络组织,并且发现所有联系渠道,都已完全断开了......总局彻底失联了。”
这正是他选择在精神链接中,与姜潮和张楠沟通,而非是直接开口说话的原因。
绝不能让距离他们不远的棱镜,知晓“组织已经彻底失联”的真相。
毕竟她所知的通讯受阻,本就指的只是正常通讯,这一点无可隐瞒。
张楠和韩若冰不说,她也能从周围人的谈话中得知此事。
而且,“通讯受阻”与“彻底失联”,还存在本质性的巨大差距。
“总局彻底失联”这六个字背后,是秩序链的完全断裂、最高监管的暂时真空。
于此时透露这个消息,无疑会让棱镜必然早已滋生的异心迎来疯长。
“我本想将‘十三号站台事件’的详细情况,汇报给莺队,但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她......就连更高层的领导,现在也杳无音讯了。”
说到这里,韩若冰忽然顿了一下。
姜潮和张楠并未察觉到异样,但他自己却心头一凛......
险些说多了!
他与某些“更高层领导”之间存在的、不便为外人知晓的私下联络与“交易”,绝不能轻易暴露。
为了避免姜潮,还有心思细腻、敏锐的张楠起疑心,韩若冰立刻将话题拉回:
“姜潮,你先前往林氏别墅吧......我稍后会赶过去与你汇合的。”
“毕竟保护林小姐,本身就是局里下达给我的长期任务。”
“既然现在接收不到新的指令,那我们就优先确保她的安全吧。”
“当然,在那之前,我需要一些时间,来确认我母亲的情况,并把她送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按应急预案,局里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已经启用了地下紧急避难所,稍后我会动身前往总部,确认一下情况。”
“如果避难所果真已经搭建好了,通讯想必也能恢复正常,到时我会告诉你位置,你可以带着林小姐一起过来。”
张楠闻言,立刻在精神链接中,表达了自己也有同样的需要,语气难掩焦急。
毕竟这本就是她急于返回这个世界,甚至不惜以身试险、成为第一只“小白鼠”的目标:
“老姜,你先去找子晗吧,我也得先去确认一下父母的情况,没办法和你一起行动了......对不住了!”
姜潮重重点头:“用不着道歉,小楠,这本就不是你的职责......你也是,队长。”
“你们先处理好各自的事情再说,在那之前,我会保护好子晗的。”
在这种天地倾覆的时刻,至亲的安危,无疑是每个人心中最重的牵挂。
姜潮忽然意识到,自己孑然一身,无父无母需要担忧。
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够得上“至亲级别”的人,即便如今多添了韩若冰与张楠两人后,拢共也就只有五人。
莺粟和苏杭不用多说。
他们两个俱是精神量级已达b级的高位强者,本就用不着、轮不到他来保护。
真要讲起来,应该说他们保护姜潮还差不多。
韩若冰与张楠,又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倘若没有林子晗的话......
这时候的他,应该做些什么,又会做些什么呢?
去拯救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吗?
不,应该会和韩若冰或张楠一起行动,帮他们一同守护父母吧?
还是说......趁乱多斩杀些灾厄,好以此来快速提升自己的精神量级呢?
毕竟“混乱是向上的阶梯”......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提升自己实力的好机会啊!
“不,我怎么会有这样混蛋的念头......那些该死的家伙,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又已经害死多少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