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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繁花笺 > 第六百八十四章 峙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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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妾身愚见,宴礼仪仗一概遵从祖制,稳住大局端庄。只需在膳点、景致、宴乐几处微调便可。”沈落霞微微欠身,“夏日燥热,厌油腻,可令尚膳房换作莲蓬酪、菱角糕等清润时令小点,贴合七夕临水乞巧的清宁之意。”

“殿中无需堆砌珍器,仅以牵牛、素馨等当季鲜花错落点缀,便胜往年金玉满堂的繁冗。”

“至于宴间助兴,穿针、投壶旧例可留,只需规整规矩、薄设清雅彩头,便足以助兴。另可添嫔妃书笺祈愿之仪,系花寄情,安稳雅致。乐舞亦换清婉小曲,贴合夏夜乞巧氛围即可。”

谢知意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沈落霞真出主意了,虽感意外,嘴上却笑道:“贤妃所言深得我意。守礼而不刻板,出新而不逾度,最是难得。”

“贵妃娘娘驾到!”宫人清亮的通传,骤然打破殿中闲适氛围。

听闻通报,谢知意与沈落霞即刻收了闲谈笑意,双双起身伫立,神色重归端肃沉静。

一旁的康嫔强撑着孱弱病体,在宫女的搀扶下,咬牙挺直身形,随二人一同迎候。

宫人掀起竹帘,穿着身玫红织金暗绣牡丹薄纱常服,满头珠翠熠熠生辉的方允娴,神情倨傲地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魏静伊,一身浅粉蓝绣小花的轻纱常服,梳着规整的双环望月髻,仅缀数支细碎银珠小花,鬓发贴颊,眉眼温顺,看着恬淡无争、无辜纯良,半点不露锋芒。

“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谢知意三人屈膝行礼,礼数周全,恭谨有度,分寸得当。

“罢了,免礼。”方允娴翻着白眼,眉宇间裹挟着躁郁与不耐,“这般酷暑,特意请本宫前来,所为何事?”

谢知意轻轻一笑:“近日六宫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有人无端挑拨嫔妃嫌隙,搅得阖宫不宁。本宫命人暗中查访多日,逐层溯源取证,已然查清风波始末。”

“据涉事宫人招供,此次流言风波,牵扯翊坤宫宫人。是以本宫特意请贵妃前来丽景轩,一同厘清始末,秉公处置。”

她稍作停顿,故作疑惑道:“难不成育琳未曾将原委细细禀报娘娘?”

不待方允娴作答,谢知意面色微沉,侧目冷声问责:“育琳,你是怎么办事的?”

陈育琳立刻跪地俯首,恭声回禀:“娘娘恕罪,奴婢方才前往翊坤宫传报,已然将流言祸事、牵涉翊坤宫宫人、今日会审断案诸事,尽数细细禀明贵妃娘娘,不敢有半分遮掩遗漏,许是贵妃娘娘急着赶过来,未曾细记。”

方允娴闻言面色微僵,冷哼一声,强行端起贵妃威仪,沉声开口:“罢了,些许细碎传话,本宫未曾放在心上。”

谢知意没接她的话,而是眸光微转,落至默然侍立的魏静伊身上,似是方才察觉她的存在,语气平淡地道:“魏贵人也一同前来。”

魏静伊连忙屈膝行礼,“妾身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谢知意淡淡抬手,唇角微勾,神色莫测,“你既来了,便一同落座旁听审案吧。”

“是,娘娘。”魏静伊欠身应道。

众人依次落座,宫女撤去残茶,重上新茶。

沈落霞面上温婉依旧,眼底却藏着几分了然讥讽,方允娴屡次在谢知意手中吃亏,今日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方允娴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冷哼一声,傲然落座,微微抬着下巴,矜傲姿态尽显,全然未将眼前局面放在心上。

魏静伊坐在在康嫔身侧,抬眸望向康嫔,露出几分怯弱温顺的笑意,刻意示好。

康嫔余愠未消,懒得虚与委蛇,白眼一转,扭头别开视线,全然不予理会。

谢知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沉声道:“带涉事宫人进来。”

殿外宫人应声,将四名永安宫宫人押了进来。

四人面色惨白,步履虚浮,发髻松散,衣衫褶皱凌乱。

显然经一夜审讯,早已心神俱疲、惶恐不已,甫一入殿,便双腿一软,齐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奴婢、奴才参见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贤妃娘娘、康嫔娘娘、贵人主子,各位主子万福金安。”四人齐齐俯首叩拜,脊背不住颤动,满是惶恐。

谢知意清冷的眸光扫过四人,神色端肃:“昨夜你四人已然据实交代,写下供词、按了手印。今日当着贵妃娘娘及其他主子的面,本宫问你们,昨夜供词,是否句句属实?”

殿内静默片刻,一名内侍率先出声,语声带着未散的惊惧:“回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并无虚言。”

紧随其后的宫女颤声附和:“供词上的手印,确是奴婢亲手所按。”

剩余二人亦接连俯首应答:“回娘娘,奴婢所言皆为实情,不敢欺瞒各位主子。”

谢知意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案,清冷声响破开殿中寂静:“既然供词属实,本宫即刻传翊坤宫涉事宫人上殿。你四人可敢当堂对质?”

“奴婢(奴才)敢!”四人齐声应答,语气笃定。

“带他们进来。”谢知意沉声传令。

须臾,两名宫人被押入丽景轩内,正是翊坤宫三等宫女抱荷与小内侍王忠海。

二人衣着规整体面,远胜狼狈的永安宫宫人,只是面色紧绷,眼底藏怯,步履僵硬迟缓,显然知道事发,惴惴不安。

“奴婢抱荷、奴才王忠海,参见各位娘娘、贵人主子,主子万福金安。”二人语声虽沉稳,但全身紧绷。

谢知意静静看向二人,不疾不徐开口问道:“你二人可知,本宫传你前来,所为何事?”

抱荷垂首叩地,“回淑妃娘娘,奴婢不知。奴婢向来安分守己、谨守宫规,从未行差踏错,还望娘娘明示。”

王忠海亦连忙俯首辩解:“奴才恪守本分、当差勤勉,从未私自与人私相往来,更不敢参与宫闱纷争,实在不知何故被传,恳请各位娘娘明察。”

方允娴斜睨谢知意一眼,唇边勾起一抹轻慢不屑,眼底满是笃定漠然。

在她看来,只要二人咬死不认、死无对证,谢知意便抓不住翊坤宫半点把柄,此番兴师动众当众审案,终究是白费功夫,反倒落得小题大做的笑话。

魏静伊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唇角微勾,看似安分静默,实则悄然将殿中所有人的神色举动尽数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