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拍拍刘二愣的肩膀，非常亲切地叮嘱：
“那就好。二楞，你要看住你妈，现在天凉了，老人家绝不能碰凉水，衣服也要比别人多加两件。老人家身体硬朗，你这个孝子过的也轻快些。”
“是哩，是哩，秦书记的话都在理上，我一定照办。”
刘二愣点头哈腰，一脸感动。
秦云东就这样一个一个地握手寒暄。
五个人，每一个他都能叫出名字，每一个他都能聊上几句上次见面时的细节。
五个村民代表此刻都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关于垃圾焚烧厂、关于毒气、关于上访……
但秦云东这一圈握手寒暄下来，那些话好像一下子没那么急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大领导，同时也像是自家人，可以毫无拘谨地想说就说。
周围一圈干部看到眼前一幕，惊讶之余都深受触动。
难怪人人都说秦书记做思想工作效果出奇的好，这才是秦云东书记的秘诀所在。
朱成知道秦云东经常下基层，也知道秦云东在群众中风评很好。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眼前所有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这些人对秦云东的亲热，不是装出来的，不是出于对一个市委书记的敬畏，而是发自内心的、把一个领导当成了自己人。
这种感情，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能批出来的，不是开几次大会能开出来的，是靠一双脚底板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刘青山心里同样是另一番滋味。
他是十里铺村出来的人，在镇里干了十几年，自认为对这片土地和人心足够了解。
但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他这个从十里铺走出去的镇长，和村民之间的亲近程度，竟然比不上一个来省城任职不到一年的市委书记。
这不是天赋，这是功夫。
这是每一次路过村口停下来聊几句、每一次蹲在田埂上问一句、每一次记住一个老人的风湿病，一点一滴攒下来的真功夫。
李致远是今天第一次跟秦云东一起下村。
他站在朱成旁边，目光一直落在秦云东身上。
李致远在发改委干了半辈子，见过太多领导下基层的样子。前呼后拥、走马观花、在会议室里听汇报、在展板前点头微笑。
但秦云东进村之后的每一个动作，都和他见过的那些不一样。
秦云东没有往桌子后面坐，没有让人安排座次，没有拿出讲话稿。
他就像走进了一个老朋友家的院子，自然而然地聊家常。
李致远在心里默默地想，焚烧厂这么敏感的事，只有秦云东亲自来才能圆满解决，换了别人没有前期的积淀，只是口头说说让村民理解是不可能的。
秦云东并不知道身后几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他没有坐在桌子后，而是拿了一个小板凳和五个村民围坐在大槐树下。
“各位，我今天来就是要解决垃圾焚烧的事，由于我们的工作不细致，让你们误会、怀疑和憋屈，这一点上，我这个当家人有责任，我向你们致歉……”
秦云东说到此，五个村民代表马上摇头摆手。
“秦书记，您牵挂着千万人口的城市，多少重要的事需要您操心。垃圾焚烧就算有责任也不应该算在您头上，都是下面人歪嘴和尚念坏了经。”
刘柏树抢着替秦云东撇清关系，似乎伤害了秦云东的形象就是和他过不去。
刘二愣也随着附和：“柏树叔说的对，秦书记，这事和您没关系，要道歉也应该是那个姓万的……”
秦云东摆摆手，阻止刘二愣再说过激言论：
“下属有问题，是上级监督出了问题。既然咱说开了，那就让不愉快的事翻篇，谁也别总是记在心里。回到正题上，关于那个焚烧厂，你们有什么担心的、有什么想问的、有什么要求，一条一条跟我说。你们说多久，我听多久，保证每个问题都会给答复。”
他说完直接点名刘柏树先发言。
刘柏树和另外四个村民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
他们本来积攒满腔愤怒和质问，但没想到是秦云东亲自来了，对立的情绪瞬间消除，只剩下对自己生活和健康的担忧。
“秦书记，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说。我们不怕别的，就怕那个烟囱。环卫处说那烟没毒，但我们没见过。我们见过的烟囱，不管是烧砖的、烧炭的还是烧秸秆的，冒出来的烟都呛人。环卫处让我们相信那个焚烧厂的烟不一样，村里的人咋信？”
刘柏树说着，不自觉地又拿出一支烟点上。
秦云东并没有阻止，劝别人戒烟不能强迫，点到为止即可，尤其是现在刘柏树心情不好，抽支烟也是为了稳定情绪。
“柏树叔，你家里烧柴火灶的时候，是不是柴火刚塞进去的时候，冒出来的烟是黑的，呛得人睁不开眼。等火烧旺了，火苗子窜起来，烟就变白了，变淡了，站在灶口边上也不怎么感到呛人了？”
“那倒是。火旺了就没啥烟了。”
刘柏树茫然地点点头，他很奇怪秦云东怎么跑题了？
“焚烧厂的焚烧炉和家里的柴火灶是一个道理，但焚烧炉里火的温度，比家里最旺的灶火温度高而且稳定。柴火烧旺了烟就少，焚烧炉烧到八百五十度以上，垃圾里的那有害物质在火里就直接分解掉了。从科学道理讲，不会有带毒的烟冒出来危害乡亲们的健康。”
秦云东尽量用通俗易懂，又是农村常见的现象进行类比，虽然不够严谨，但足以让村民们能理解了。
刘二愣喜欢抬杠，马上插话道：
“秦书记，焚烧炉刚开始燃烧不是也一样要冒黑烟吗，我们不是一样要闻到难闻的气味？再说，万一烧着烧着，机器出故障可咋弄，不是有毒的气体都跑出来了？”
秦云东被他的话逗笑了。
“二楞，焚烧炉不是家里的灶火，在焚烧垃圾时就已经达到八百五十度以上的温度，而且温度会被严密监控，一分钟都不会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