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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半仙话音落下,几个壮汉同时上前。

为首的那个铁把式,方才被李镇握住手腕挣脱不开,此刻脸色铁青,眼里全是恼羞成怒的狠意。他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刀身泛着寒光,显然开了刃。

“你这瘸子,别给脸不要脸。”

他一刀捅向李镇小腹。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取要害,分明是要人命。

李镇侧身。

刀尖擦着他的衣裳划过,刺了个空。

那铁把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镇的膝盖已经撞在他小腹上。

砰。

闷响。

那铁把式弯下腰,张口喷出一口酸水,整个人软软跪在地上,短刀脱手落地。

李镇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如今自己的伤势极重,不宜再多动手。

但铁把式食祟仙强大的恢复力,让他只要多喘一口气,就能恢复不少的伤势。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干呕的人。

另外几个壮汉愣住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有了忌惮。

刚才那一幕,太快了。

快得他们根本没看清李镇是怎么动的。

“愣着干什么?一起上!”半仙在后面喊道。

几个壮汉咬牙,同时扑上来。

有的握拳,有的亮刀,有的从腰后摸出铁尺,从各个方向攻向李镇。

李镇动了。

他脚步微移,身形一晃,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穿过。错身而过的瞬间,左手手肘击中一人的肋下,右手手掌按在另一人的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

噗。

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土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第三个壮汉的铁尺刺来,李镇抬手,两指夹住尺身,轻轻一拧。

铁尺脱手。

那壮汉握着手腕惨叫,腕骨已经断了。

眨眼之间,四个壮汉倒在地上,呻吟声此起彼伏。

屋里屋外,一片死寂。

那半仙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

他身后那两个真正的铁把式,此刻也变了脸色。他们对视一眼,缓缓后退了一步。

李镇看着他们。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那两个铁把式心里发毛。

他们见过狠人,见过杀人如麻的亡命徒,但没见过这种眼神。那不是狠,不是凶,是一种……漠然。

仿佛他们不是人,只是路边的几块石头。

半仙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撞在门框上,退不动了。

“你……你别过来……”

李镇没有过去。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半仙。

“你刚才说,诛之?”

半仙喉咙滚动,说不出话。

李镇说。

“诛字,不是这么用的。”

他抬起手。

那两个铁把式以为他要动手,下意识往后缩。

但李镇没有动手。

他只是伸出手,对着半仙头顶的方向,轻轻一招。

半仙头顶的道冠,啪的一声,断了。

那根束发的木簪,从中间裂开,落在地上。

半仙光秃秃的脑袋露出来,头皮上还沾着断簪的木屑。

他愣住了。

伸手摸了摸头,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屋里屋外,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门口那些寨民,一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他……他怎么做到的?”

“隔空断簪?这是真本事啊……”

“比半仙厉害多了……”

半仙脸色青白交加,忽然指着李镇,尖声叫道。

“妖术!这是妖术!他是妖怪!”

那两个铁把式一愣,互相看了一眼。

半仙继续喊。

“你们愣着干什么?他是妖怪!杀了他!杀了妖怪!”

那两个铁把式没动。

他们不是傻子。

刚才那几下,他们看得很清楚。这个浑身缠满布条、站都站不稳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半仙见他们不动,急了。

“你们收了我的钱!拿了我的银子!现在想不干?”

那两个铁把式脸色变了变。

其中一个开口。

“半仙,这活儿,我们不接了。”

另一个点头。

“银子退你。”

半仙脸色铁青。

“你们……”

李镇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转身,慢慢走回床边。

每一步都很慢,很稳。

走到床边,他坐下,靠着墙,闭上眼睛。

“走吧。”他说。

那两个铁把式如蒙大赦,转身就走。

那几个躺在地上的壮汉也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半仙站在门口,浑身发抖。

他看着李镇,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你等着……”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安静下来。

周老汉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周二狗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泪,跑到周老汉身边。

“爹,你没事吧?”

周老汉摇摇头。

他走到床边,看着李镇。

李镇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周老汉知道,他刚才那几下,动了元气。

“你……”周老汉开口,声音发涩。

李镇睁开眼,看着他。

“我没事。”

周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灶台边,重新熬药去了。

周二狗站在旁边,看着李镇,眼神里满是敬畏。

他小声问。

“爹,他……他是谁啊?”

周老汉头也不回。

“不该问的别问。”

周二狗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

夜深了。

寨子里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和往常不太一样。

周老汉家的门口,时不时有人影闪过。那些寨民,白天不敢来,晚上偷偷过来,趴在门口往里看。

李镇躺在床上,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恐惧。

他没理。

半夜,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老妇人走进来。

是白天那个求半仙的老妇人。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到床边。

李镇睁开眼,看着她。

老妇人吓得后退一步,又站住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

“恩人……老身……老身来谢恩。”

李镇没有说话。

老妇人继续说。

“白天那个半仙,是骗子。老身回去想了,越想越不对。五百两,老身哪有五百两。就算有,给了,老头子也回不来。”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

“恩人赶走了骗子,老身谢谢恩人。”

她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床边。

“这是老身攒的一点鸡蛋,不多,给恩人补补身子。”

李镇看着那个布包。

布包很小,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他开口。

“拿回去。”

老妇人愣了一下。

“恩人……”

“拿回去。”李镇说,“你自己吃。”

老妇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拿起布包,退后几步,对着李镇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了。

门被轻轻关上。

李镇闭着眼,继续躺着。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中年汉子。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才走进来。

“恩人,白天的事……多谢了。”

他挠挠头。

“那个符,三十两,我回去越想越亏。画几个鬼画符就要三十两,这不是抢钱吗?”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那三十两,恩人帮我退了吧。我也不求什么了,娘要回来看就回来看吧,反正她是我娘,还能害我不成?”

他说完,也鞠了一躬,走了。

门又被关上。

李镇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布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一晚上,来了七八个人。

有的送鸡蛋,有的送菜干,有的送自家做的咸菜。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但都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他们进来,放下东西,说几句感谢的话,然后悄悄离开。

天亮的时候,李镇床边堆了七八个布包。

周老汉起来熬药,看见那些布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带着一点暖。

“这帮人……”他摇摇头,“日子都过不去了,还送东西。”

李镇没有说话。

周老汉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放在灶台边。

他坐在床边,看着李镇。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镇看着他。

周老汉说。

“我不问了。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

“你在这里养伤,好好养。外面的事,别管。养好了,想走就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李镇点点头。

周老汉站起身,去熬药了。

……

第七天,寨子里又出事了。

天刚亮,周老汉就被一阵哭喊声惊醒。

他推开门出去,看见寨子东头围了一堆人。

走过去一看,是昨天那个老妇人家。

老妇人坐在门口,嚎啕大哭。

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她儿子……死了。”

“怎么死的?”

“昨晚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没了。身上没伤,就是没气了。”

“怪事……”

“……”

周老汉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发沉。

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家,李镇已经醒了,靠着墙坐着。

周老汉把外面的事说了。

李镇听完,没有说话。

周老汉看着他。

“你说……会不会是那骗子?”

李镇摇头。

“不会。”

周老汉愣了一下。

“为什么?”

李镇说。

“骗子只是骗子。杀人,他不敢。”

周老汉想了想,点点头。

“也对。”

他又问。

“那会是谁?”

李镇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老妇人死了儿子。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寨子都炸了锅。

周老汉从外头回来,脸色很难看。

他在灶台边坐下,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

李镇靠着墙,看着他。

“死了?”

周老汉点头。

“死了。就是昨天来给你送鸡蛋的那个老婆婆。她儿子,三十出头,壮得跟头牛似的,说没就没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怪得很。身上没伤,也没中毒的迹象。人就躺在炕上,跟睡着了一样,就是没气了。”

李镇没有说话。

周老汉继续说。

“寨子里的人都说是那骗子下的咒。有人看见那骗子走的时候,往寨子东头看了一眼,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他顿了顿。

“现在人心惶惶的,都不敢出门了。”

李镇看着窗外。

窗外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阴风一阵一阵的吹。

如今也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只能靠着体魄慢慢恢复。

李镇咳嗽几声,又靠着墙面。

周老汉抽完一锅烟,把烟杆磕了磕。

“你说,真是那骗子干的?”

李镇摇头。

“不是。”

周老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李镇说。

“他没那个本事。”

周老汉沉默了。

他看着李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我去看看老婆婆。她一个人,怪可怜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李镇靠着墙,闭上眼睛。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很远,很轻,却像针一样,扎在心里。

……

周老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在灶台边坐下,一言不发。

周二狗凑过来,小声问。

“爹,老婆婆咋样了?”

周老汉叹了口气。

“还能咋样?哭得快死了。就这一个儿子,还指望他养老送终,结果……”

他摇摇头。

周二狗也跟着叹气。

“那她以后咋办?”

周老汉说。

“寨子里的人凑了点钱,让她先熬着。熬到哪天算哪天。”

周二狗沉默了。

李镇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

他睁开眼,看着房梁。

房梁很黑,上面有几道裂缝。

他看了很久。

……

第二天,又死了一个人。

这回是个年轻媳妇,男人去年修台死了,一个人带着个三岁的娃。娃她娘死的时候,就是前几天的事,吊死在自家梁上。

当时周老汉还跟李镇说过这事。

现在,那媳妇的娘家人来了。

老两口跪在女儿尸体前,哭得撕心裂肺。那小娃儿还不懂,趴在娘身上,一个劲喊娘,喊得人心都碎了。

寨子里的人围了一圈,没人说话。

周老汉站在人群外面,脸色铁青。

他转身,大步往家走。

推开门,李镇还靠着墙。

周老汉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边。

“又死了一个。”

李镇看着他。

周老汉说。

“东头刘家的闺女,就是男人修台死了那个。昨晚上吊了。”

李镇没有说话。

周老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