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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工站在旁边,眯着眼向前看了一阵。

他年纪大约五十出头,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皮肤被阳光晒成古铜色。

他抬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回郡公。”

“再往前十几里便是。”

“白马滩这一带水浅,弯道又多,尤其是下游那一段,两岸全是芦苇。”

“往年不知道搁浅过多少船。”

“过了白马滩,再往南走三四日,差不多便能到洛阳地界了。”

洛阳。

楚奕的目光在水路图最下方停了一瞬。

那两个字在纸上写得工工整整,墨迹清晰。

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快到了。

而这时。

林昭雪出来了。

“夫君,还有几日抵达洛阳?”

楚奕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关切。

他站在船头,江风将他宽大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几缕散落的黑发在风中飞舞。

“怎么不在舱里休息?”

“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躺软了。”

林昭雪走到船舷边,脚步带着几分慵懒。

她双手搭在栏杆上,微微用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迎着扑面而来的江风,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连日来的沉闷尽数呼出。

“再让我躺下去,还不如让我跟人打一场。”

她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挑衅般的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是一种久经沙场之人,对战斗的渴望与期待。

楚奕闻言,轻笑一声,那笑意在眼底晕开:

“等到洛阳,少不了你动手的时候。”

“那最好。”

林昭雪唇角扬了扬,下巴微抬,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话音刚落。

船身忽然轻轻一晃,那晃动并不剧烈,却足以让船上的人同时察觉到异常。

船体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河底刮蹭。

两人同时抬头。

前方传来船工的喊声,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和不安。

“减速!”

“前头水里有东西!”

原本撑满的船帆迅速收下一半,帆布“哗啦”一声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名船工快步跑向船头,脚步慌乱,踩得甲板“咚咚”作响。

楚奕也转身望去,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前方的河面。

前方不远处。

原本平静的河面上,漂浮着大片枯黄水草。

那些水草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大半条河面。

水草之间还夹杂着几根黑乎乎的东西,时隐时现,像是被水冲下来的枯木,又像是某种不明物体。

老船工皱着眉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微微变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转过头,看向楚奕,语气凝重:

“郡公,怕是上游冲下来的原木。”

“这里水浅。若是撞上去,船底容易破。”

楚奕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睛,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水草和原木上。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水草。

原木。

恰好都聚在弯道入口。

也太巧了一点。

他顺着河道向两岸望去,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处可疑的角落。

大片芦苇随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高矮不一的芦苇丛如同被风吹动的麦浪,层层叠叠,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是……

太安静了。

这一片芦苇荡太安静了。

寻常河岸附近,总能听见水鸟鸣叫,或是野鸭扑腾水面的声音。

可从他们进入这段弯道开始,一只鸟都没有。

楚奕脸上的神色一点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果断:

“别停船。”

老船工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命令:“郡公?”

“降速,但继续走。”

“让前船用竹篙探路。”

楚奕声音刚落,语气不容置疑。

一旁的林昭雪已经反应过来,她猛地转头看向两侧芦苇,眼神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有埋伏?”

楚奕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沉声喝道:

“玄甲军!”

“在!”

甲板上下瞬间传来整齐的回应,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上甲板。”

“弓弩准备。”

“护住船尾!”

哗啦!

舱门接连打开,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原本分散休息的玄甲军士兵迅速冲出,没有多余询问,也没有丝毫慌乱。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如同训练有素的机器。

一排排士兵迅速占据船舷两侧,弓弩上弦,发出“咔咔”的声响,盾牌竖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汤鹤安提着铁棍从下面跑出来,他的脚步急促,铁棍在甲板上拖出“呲呲”的声响。

“大哥,怎么了?”

“河两边。”

楚奕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汤鹤安立刻转头,顺着楚奕的目光看向两侧芦苇荡。

下一刻,他脸色骤然一变,瞳孔猛地收缩。

“趴下!”

几乎就在他吼声响起的同时。

嗖!

一道破风声骤然从右侧芦苇荡中射出,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撕裂空气。

紧接着。

第二支。

第三支。

十几支箭矢瞬间撕开芦苇,从岸边激射而来!芦苇被箭矢带起的劲风割断,纷纷倒伏。

笃笃笃!

箭矢接连钉在船舷与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木屑飞溅,在空中飞舞。

其中一支箭擦着一名玄甲军士兵肩甲飞过,铛的一声,撞出一串火星,那火星在阳光下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敌袭!”

“举盾!”

唰!

数十面盾牌同时举起,发出整齐的声响,盾牌边缘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道寒光。

下一轮箭雨紧随而至,噼里啪啦砸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如同冰雹敲击屋顶。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芦苇荡也动了。

“放!”

有人暴喝,声音沙哑而凶狠。

嗖嗖嗖——!

又是一片箭雨!

左右夹击!

船上的普通船工终于慌了起来,有人下意识抱头趴在甲板上,身体瑟瑟发抖,有人缩进桅杆后面,脸色惨白。

可玄甲军与执金卫却已经迅速组成两道防线,他们的动作沉稳而有序,没有丝毫慌乱。

“都别乱!”